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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挺好。”那两个阿叔眼底带着惊恐,敷衍着几声,抬着木桶大步就往外走。
走得急,桶身“哐啷啷”撞到门框上。
今日要成亲的是自己,阿叔们跟着紧张什么?
庄聿白正要上前帮忙,眼睛余光瞥到门外时,心“咕咚”猛地一沉。
祠堂院子本就不大,不知什么时候乌泱泱站满了人。一个个脸上影影幢幢,看不清表情。只静静站着朝房内看,看向庄聿白。
很少见过这种阵仗的庄聿白,一下子紧张起来。宽大礼服的袖袍下,细瘦手指下意识攥紧,手心也开始出汗。
遇事冷静,等会去了孟家,观礼的人应该更多,自己要稳住。让天上的阿娘知道,她的聿儿是可以的,绝不会给她丢脸。庄聿白不停给自己鼓劲。不舍得弄脏礼服,他不停将手心的汗擦在自己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带个小丫头进来。她进门一把将庄聿白按在椅子上,拿出一些丝线水粉,帮这位新人“上妆”。
脂粉呛人,还带出些陈年的霉味。庄聿白下意识向后一躲。
那妇人口中“啧”一声,直接掰住庄聿白的头,命令让他不要乱动,并手劲十足将粉强行抹到庄聿白脸上。好在粉虽然发霉,不像此前的符篆烟气熏得人掉泪,庄聿白闭上眼任她像抹布擦地一般上着粉。
之后开始梳头,妇人口中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诸事顺,三梳……三梳五谷丰登”。“五谷丰登”是她临时改的半句,正常给新人上妆时会说“三梳子孙满堂”,此时她觉得不合适。
妇人在庄聿白头上一顿捯饬,在庄聿白马上坐不住时终于歇了手,将梳子在那沾着油污的脂粉盒子胡乱一扔,接过小丫头递上的毛巾仔仔细细擦着手,像是沾染上了脏东西。
远处响起一声鸡啼,迎亲马上开始。到现在还没人来告诉自己该注意些什么,庄聿白有些着急。虽然这妇人看上去不像好说话的,庄聿白还是没忍住,笑着请教对方可有什么规矩要守。
“规矩?”妇人脸黑胭脂厚,一张苦瓜脸满是不耐烦,“哪有什么规矩。你只不要讲话便是。其他的,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妇人出门时,庄聿白的父亲和继母,正在族长带领下走进祠堂。
上妆妇人边向外走,边交代身旁小丫头子将今日用的这些家伙事全都用火烧了:“真晦气,给个活死人上妆!今后正经人家闺女出阁,谁还会来请自己梳头。”
有人气不过,跟到祠堂院外抢白这妇人两句:“拿钱办事,你既想赚这份钱,拿了银子又在这糟践人,当心会招雷劈的。”
“老天若真开眼,这雷也劈不到我头上!为了十几两银子聘礼,争着抢着去献祭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妇人临走前,又朝着庄聿白的方向远远啐了几口,说去去晦气。
继母庄刘氏听到外面吵嚷,担心庄聿白听见,当着族长的面闹起来不好看,忙一团和气地高声热络起气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真不见。我们家聿哥儿这一装扮起来,真是有模有样!瞧着一身礼服,呦!全是丝绸的呢!乖乖!啧啧啧……”
庄刘氏围着庄聿白的礼服看了又看,有些挪不开眼睛。
丝绸料的衣服连族长家嫁女儿都没穿过,她自己也仅有几方丝绸的帕子。这么好的料子穿在自己身上,才不算糟蹋。穿在一个哥儿身上,还就穿这几个时辰……真真浪费东西。不过这是族中花钱置办的,她也不好插言。
族长亲自捧过来一杯酒:“聿哥儿,你可还有什么话?”
庄聿白有些受宠若惊。以他的身份,平时是连族长的面都见不着的。今日自己成亲,族长不仅来送,还和颜悦色亲自给自己递酒。他忙起身恭敬地接了。
庄聿白拿不准,这种场合该说些什么才不失礼。虽说是成亲,又不是不回来了,若忘了什么,等三日回门时再说也来得及。不过这么多人看着,不说些什么也不好,庄聿白想了片刻:“我娘亲留下的东西,请务必帮我带上。”
族长点点头,捻着胡子出去了,微驼的背影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把这酒喝了。”继母上来催庄聿白。
庄聿白看着手中的红色酒盏,想必这就是“催妆酒”了。他端着酒盏刚想往唇边送,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想躲,忽然又回过神,心中劝自己:自己从前没喝过酒,或许酒都是这种味道吧。
这事躲不得,躲了不吉利,还失了礼数。成亲是人生大事,他庄聿白虽然从小没了亲娘,但婚礼流程还是要圆圆满满的。
不就是一杯酒么,庄聿白心一横,深吸一口气,仰头全灌了下去。
族中宗妇端来喜盖,示意庄聿白拜别父母。
口中苦涩难忍,辣得泪花在眼中打转,庄聿白强忍着整理下神情,起身恭敬磕了个头。
“多谢二老养育之恩,今后请多保重。聿白去了。”
红盖头一盖,酒劲上了来。
庄聿白觉得整个人钝下去,不仅行动慢半拍,周遭的声音也模模糊糊的,像是从水底传出来。
房门大开,庄聿白意识越来越模糊,进出房间的人却越来越多。
先是此前那位去家中做过法的巫觋,他举着火把围着穿戴整齐的庄聿白来回转圈,像在方寸之地用火把的轨迹打造一个锁阵。
接着是此前那两名举着桃木剑的黄袍道士,边念咒语边往庄聿白身上贴各种符篆。黄纸符篆挂满猩红礼服,风一吹,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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