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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裴枝低垂着头颅陷入沉思后,沈青泊起身去洗了手,接着拿起了浇水壶,挨个给她的植物盆栽浇水,没催促裴枝离开。
就在沈青泊浇完最后一盆植物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裴枝的声音。
“沈青泊,既然是最后一天,我可以邀请你陪我跳一支舞吗?”
裴枝的声音很轻,轻到沈青泊以为是风的呓语。
沈青泊浇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眼前的这株绿白相间的两色芋上,枝叶上的纹路蜿蜒着,像一张地图上淌着很多条河流。
“我不会跳舞。”
沈青泊继续给盆栽浇水,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裴枝的邀请。
裴枝放低了声音,言语轻盈地游弋而来,带着丝祈求的意味:“我可以教你,就当是我们的离别舞……可以吗?”
她们在这个夏天共处了三个月,如某种寄生植物一样紧密缠绕,亲密无间。她们依偎在一起,亲吻眼泪,共享破碎与梦魇。
这个请求并不过分,沈青泊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沈青泊放下手中的浇水壶,回头后就看到了这样的裴枝——
她换上一袭吊带绿裙子,绿色衬得她的肌肤一如素帛,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而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悬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和日光一样灿然地看着自己。
她站在她的眼前,摇曳着,带着茵茵的绿意,就像一株美丽的植物般。
就像沈青泊刚浇完水的那株绿白相间的两色芋一般。
在她们相识的这几个月里,沈青泊从未见过裴枝如此真诚地笑过。包括她隔着一堵阳台矮墙,大胆地问她要不要再养一株植物的时候。包括她弹完尤克里里,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吻上自己的膝盖的时候……
“嗯。”沈青泊应下了,眼底敛住了她的思绪,只裸露出她一贯淡漠的眼神,窥不见丝毫的暗涌。
见沈青泊答应后,裴枝的笑意愈发明显,她用手指掖起自己的裙角,朝沈青泊屈了一下膝,裙角荡开,如只绿蝴蝶翕动着蝶翼,很真诚地说:
“谢谢你,沈青泊。谢谢你,成为我今天的舞伴。”
接着,裴枝用室内的音箱播放了一首慵懒随性的布鲁斯歌曲,是发行于上世纪灵魂乐黄金时代的《atst》。
以此曲,献给她们最后的时刻。
随着音乐声的响起,裴枝踏步向站在阳台处的沈青泊走去。她在沈青泊面前站定,朝她伸出了手,邀请着她。
沈青泊垂眸看着裴枝朝她伸出的那只手,抬手覆了上去。裴枝的手比她小上一些,因而牵上后近乎被沈青泊的手全然地包裹着。
她们温热的掌心贴合,步履飘摇,气息交错,肌肤若即若离地摩挲着,暧昧地跳一支离别舞。
其实自从裴枝深陷舆论漩涡之后,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跳舞了。但是,音乐一响起来,她依旧很自如地舞动起来。
看着沈青泊僵硬的身躯,裴枝含笑调侃着她,但声音柔软,玩笑话说得像快融化的棉花糖:“沈青泊,你放松一点,你现在跳得像一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稻草人。”
沈青泊垂眸看着裴枝的面庞,发现跳舞时的裴枝就像变了一个人。此时的她明媚、自信、优雅且迷人,身上的颓丧、敏感、不安都在这一刻褪去了。
“怎么放松?你教我……”
沈青泊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裴枝将搭在她肩上的手滑落到她的腰上。
裴枝一只手握在沈青泊的腰窝处,另一只手握住沈青泊的手,带着她在这个种满植物的阳台上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摇晃晃。
如两只翩舞的蝴蝶,沐浴在夏日阳光与植物芳香之中。
最后的夏风拂过此地。
她们身边的两色芋、三色堇、常春藤、绣球花……都跟着她们一起在音乐中摇摇晃晃起来。
整个世界都在起舞。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且轻盈起来。裴枝世界里的痛苦与幸福在这一刻分离了。
清风也撩起裴枝的发丝,她蓦然凑在沈青泊的耳边,声音混入这场风里:“放松……你可以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株植物,只需要跟着风摇晃就可以了。”
于是,在八月的最后一天,在她们离别前的最后一刻,裴枝并没有教沈青泊要怎么跳舞,而是教她可以把自己当成一株植物。
听到这,沈青泊很淡地笑了,看着裴枝的眼睛,反问她:“就像你一样吗?”
裴枝顿了一下,眼睛里杂糅着很多复杂的情绪,舞蹈是她生命里纯粹的热爱,却也给予了她太多的痛苦与伤害。
但即使如此,裴枝还是仰起头,目光坚定,语气笃定地说:“这不一样……我喜欢跳舞,但是我不会在跳舞的时候把自己当成一株植物。”
其实沈青泊并不诧异这个答案,不过她还是问裴枝:“为什么?”
为什么渴望把自己当成一株植物,却不能接受在跳舞的时候把自己当成一株植物?
就在这时,音乐进入了尾声阶段,裴枝松开了牵着沈青泊的手,转身从她的怀里离开。
她看着裴枝真的如一只绿蝴蝶一般,煽动着她的蝶翼,轻飘飘地飞离了这个被植物包围了的世界,也离开了她。
裴枝没有回答沈青泊的问题。
只留下一句话混进《atst》最后的鼓点里——
“再见,沈青泊。再见,姐姐。”
五彩芋
裴枝可以笃定地告诉沈青泊她无法在跳舞的时候将自己当成一株植物,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为什么。
裴枝依旧记得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走进舞室,当音乐声落下时,她恍若听到了某种召唤,肢体自然而然地跟随着音乐声摆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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