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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然的神情冷下来:“你觉得,当我顶着仇人之子的身份踏入清远侯府时,还想过能活着吗?”
“若你没想活下去,为何从前还要想尽办法让我嫁你?”
宋时窈说得薄情,但却在理,上辈子的发展如魏然所愿,宋时窈成了他的妻。他当时便浇灭求死之心,给了一次放过自己的机会,往后就这样糊涂地活着,也挺好。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最后却战死沙场,还是没能活着。
这辈子他没死在战场,活了下来,却再也没了能让他放下过去的私心。
“你真的……很聪明。”
魏然的语气有些苦涩,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居然被她一眼看穿,还真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事到如今,自然没必要再遮掩什么,他反倒突然涌上一阵倾诉欲,想找个人说说话。
这些事憋在心里憋了太久,总该有个去处,有个结局。
“我确实不是什么魏然。我自幼长在庸城,如果不是那场战祸,我应当会跟我爹一样,成为一个大夫,悬壶济世。可偏偏,没有如果。”
魏然沉下眸子,远眺庸城方向,眉目间翻涌着血色:“当年我逃出来走的就是这条路,衣裳上还染了我爹娘的血,至于自己走了多久早就忘了,可明明过了那么长时间,这身上的血腥味感觉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至于清远侯,从前我偷偷见过一面,他来过庸城,也来过我家的药堂。可就是这一来,让清远侯那老匹夫打定主意延误战机,弃了庸城。如果不是他,我们所有人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的爹娘还会活着,我也会是妙手仁心的医者,而不是什么狗屁清远侯。”
无数冤魂在身后悲鸣,他寻不得活下去的动力,只知道必须报仇。
“我一直都记得他,血海深仇片刻不敢忘,想尽办法进了清远侯府,居然还成了仇人的儿子。”魏然讽刺地笑了出来,但下一瞬面色却变了,“可你知道那老匹夫死的时候对我说什么吗?他竟然说,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得我是谁,还说我跟我爹长得很像。”
宋时窈没想到还有这层故事,老侯爷竟然早早就知道了魏然的身份,却没有拆穿顺水推舟地将人接回了侯府,比自己亲儿子还重视,临死前又破格地将爵位传给了毫无血缘关系的他。
魏然身为当事人显然比她更震惊,老侯爷去世已时隔多年,他提及此事时情绪甚至还是忍不住激动:“他这样说以为就能摆脱干净吗,他凭什么自作主张地以为这样就能补偿我?事已至此,这个老匹夫还想要我怎样?!”
“你……”宋时窈欲言又止。
“他也真是好算计,想要用临死前那么几句惺惺作态的话就劝我回头,简直是痴心妄想。也罢,他的亲儿子已经彻底废了,后面的事情就算不用我动手,清远侯府也得亡。毕生心血被自己的亲儿子毁于一旦,不知那老匹夫泉下有知会是什么表情,我可太期待了!”
魏然的表情变得扭曲,他大笑出声,宣泄着这么多年自己一人背负的所有重担。笑声回荡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似有阵阵回响,像是多年前庸城惨死的哀叹。
过了片刻,魏然方笑罢,缓缓收起表情,动作利索地翻身上马。
宋时窈一惊,赶忙策马向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的距离,身后已有人被魏然刚才的动静引来,他们手中的火点渐行渐近。
“你还是在怕我,现在好像更怕了。”
魏然自嘲道。
回望这些年,他一直都像是个笑话,所求的求而不得,所恨的惺惺作态,唯有一人掏心掏肺地待他好,可他却拒其千里之外,伤透了她的心。
想到此处,他回转马身,“对了,替我跟公主殿下说声抱歉,她一心怜悯的人其实卑劣至极,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魏然!”宋时窈出声叫住他。
但魏然却自顾自地说着:“你放心,庸城里面没有西夷探子,也没有兵临城下,绑你的是我的人。”
“我猜到了,但是……”
“庸城不会再经历之前的噩梦了。而你们,就算戳破我身份的消息再快,短时间也到不了京城,没有圣旨撤不了我的职。”魏然冷静地说完,“我没必要再留下跟陆淮序斗,至于你,宋时窈,既然我们道不同,就不必再虚以委蛇地走下去,我得去做该做的事情了。”
话音落地,不给宋时窈出声的机会,魏然夹紧马腹,策马而去。
衣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这次,他没有回头。
月色依旧掩在云后,宋时窈看着他的身影远去,心中一沉。
忽然,鼻尖微凉,她仰头向苍穹而望。
这场暴雪的第一片雪花,酝酿多时,终于落了下来。
结局
宋时窈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她只依稀记得最后时刻,属于陆淮序的气息笼罩了她,冬日凛冽的寒意化在滚烫的胸膛中。
她没能抗过风寒,回去后就连夜发热,昏昏沉沉地睡了多日,周遭的一切都分辨不清,唯有耳边时常响起熟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低唤她“窈窈”。
记忆迷蒙时,她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走马灯般的景色在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闪过。
梦中有爹娘,有陆淮序,有春桃,还有……魏然。
红烛光影里隐藏着喜悦的目光,她没能注意到的角落中,万念俱灰的孤魂野鬼也曾放下执念,一心成为最幸福的新人。
可惜他藏得太深,得到的又太少,从头至尾也只能顶着魏然的名字生,以魏然的身份死,自离开庸城的那一日开始,他便只是魏然,没了父母亲人,也失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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