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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谢知怀不能肯定对方如今是否还心向虞北,他躲在屋子后面,侧耳细听,精神时刻紧绷着,眼下需得静观其变兴许才能为自己留得一线生机。
好在这距离不算太远,队伍里只要有人出声谈论,这声音谢知怀便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十:“唉,也真是苦,你说这叫什么事嘛,靖北侯生平明明是一心为忠,奈何昏君却仅听了什么什么巫女的国运见解,竟就作此决断,真是悲哀!”
“说不定是个名存实亡的”那人话音戛然而止又接着道:“咱们家主与虞北来往一辈子了,他们是什么性情能不清楚么?依着咱们家主那平日里待人见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虞北在他心里是个举足轻重的地方咯。”
“那要咱们说些不好听的,私底下摆不到台面上的,虽然靖北侯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清白,你却难保是有人要害他这才”
出声探讨这人默然用手横过脖颈的动作,其余几人闻言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觉得在理。
谢知怀相信父亲的为人,若是自己真有那么个大奸大恶之人为父,怎么能与娘那般碧血丹心的人琴瑟和鸣,又怎能教出他这种顽固脑袋的小孩。
他虽不相信父亲兴许已经在他赶回来之前便已葬身火海,但如今亲耳听见这消息还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心慌的时候有过不详的预感,此刻像是真真切切下了判决一般,这念头却成了真。
已经空洞干瘪的心口如被一只大手紧紧揪着,揪的越紧,反而就越是麻木。
可眼下情形不容他余留过多的时间去伤感,他思虑良久,总觉得这样血迹斑斑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是不稳妥。
于是转身进了那荒废的屋子,四下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遮挡的东西,正巧瞥见床边搭了一大块不知从前拿来做什么的黑布,谢知怀旋即往身上一披,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玄色斗篷。
谢知怀又低声叮嘱了身边小孩:“一会不管我说什么,发生什么,跟着他们走就对了。”这才准备妥当从中混入。
那小孩虽不明白为何要跟一群陌生人走,但至少面前这个哥哥将他从火海中救出来,定然是可信的,也不再多问,只昏昏迷迷点了点头。
“瞧你们这行头打扮,是祝家的人吧。”谢知怀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冷不丁来这么一句道。
“你是谁?!”那人听见声音猛地一转头,出于防卫的本能,转身的瞬间腰间剑已出鞘半截,这才瞧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旁边还牵着个孩子。
“云游的,路过此地罢了,这孩子不知从何冒出来的,总跟着我,寻不到父母,这冰天雪地里可只有饿死的数,不如让你们祝家的人带走好了。”谢知怀随口胡诌道,又松了牵着那小孩的手,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才将那小孩推了过去。
因为再近,对方应当就会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了。
为了防一些不必要的争斗,还是隔开一段距离为好。
那队伍为首的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孩笨拙的一步步走过来,直至扒在他腿边。
说到底这支队伍当年也是谢家经手分离出去的,谢知怀只能赌这一把了,赌眼前人究竟还对虞北有没有最后一丝忠念。
为首的那人瞧了瞧腿边眼巴巴的小孩,又思索了一番,身旁有人又凑到他跟前说了几句话来,谢知怀听不太清,估摸着是让这人想想祝家老头子对虞北的习性,又或许是拿这小孩去讨好。
这些于谢知怀来说都无所谓了,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他们今日能带走这个孩子去玄天,就够了。
如今身在虞北,这小孩怎么逃都该是死路一条。
既然是这孩子命大,又是在如今火海连天虞北境内,怎么想也都是虞北的普通百姓了,于是为首的低头对这小孩还想打趣道:“今日碰上我们,算是你的福气了。”
但扒在腿边的小孩不知何时沉沉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确切来说,是烧昏迷了。
可这种行商的队伍最是谨慎,为首的那人转个身吩咐安顿那小孩的功夫,当然就还想再捉住这黑衣人问个明白,这么个糊弄鬼的理由有谁会信?
谢知怀本想就此悄无声息的离开,谁知背后一声“站住”只令他心中暗叫不妙。
“小子,云游的人就是再不识路,也没可能在此时误闯虞北吧?”领头的人语气不善,问道。
谢知怀背对着答道:“此处山高雾深,走错了也很正常不是么?我知道你想问我,但有些事最好还是少知道的为妙,只能说,家师与你们祝家有过命的交情。”
语罢,谢知怀忍着伤痛,足尖重重一点,卷起风雪几寸,轻功一跃便是眨眼间的功夫消失在这些人的视线里。
那带头的人见追不上人了,低声“啐”了一声,这才扭头指挥队伍行进。
但谢知怀根本就没走远,他身上带着重伤无论如何也逃不远,只是凑巧躲在了高处的一块大山石后,视线又正好被骤雪所遮,这才没看见他。
他蹲在高处扶着山石,看了那支队伍很久,一直看着那支队伍交易后渐行渐远,直至离开他的视线内,湮灭在漫天呼啸的风雪中,他这才舒了口气,靠着石头,瘫坐在雪地里。
他已经走了很久了,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了,谢知怀伸出右手,眯着眼睛透过指缝看了看那片漫天无声的白。
他想,这里大概就是他最终的归宿吧。
再往后,高烧昏迷着他似乎被人救走了,但记忆实在烧的断片,看不清那人的脸庞,脑海里只恍如刀割,救走他的人好像又将他带回了那片战场,偶有几次醒来,谢知怀也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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