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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根黑箭见底,箭槽内空空如也,他才又把长弩丢回地上,径直走向彭庭献拿水喝。
至于为什么要喝他手里的水———
彭庭献被泼了一脸后怀恨在心,连喝带倒地解决了所有瓶装水,他坐在椅子上偷偷将水瓶倒空时,裴周驭全都看见了。
最后一瓶水此刻就在他手里,裴周驭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彭庭献却浑身拉响警报,将拿水的手背向身后。
他快速拧开瓶盖,在裴周驭来到自己身前的前一秒,悉数洒向了身后。
他的脚边蔓延开一片水渍,在阳光下刺眼极了,裴周驭在此时停步,站在离他只有一尺的地方,忽然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膝,蹲下盯着他看。
他眼神几乎要把彭庭献盯穿,但彭庭献心理素质更不一般,被这样自下而上逼视着,他笑着歪头问:“我不是好心给过你水喝吗,裴警官?”
裴周驭一动不动,目光落在他锁骨和胸口的交界处,那里被衣服遮挡,晒出明显的红白分界线。
“你这儿,”他抬手指了下他胸口:“又长红疹了知道吗。”
彭庭献没有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坦然一笑:“所以呢。”
“又打算晕在这儿么。”裴周驭轻声说。
他紧接着似乎骂了句什么,彭庭献没有听清,音量很轻,他也无法相信裴周驭会用这么粗俗直白的字眼表达情绪。
正沉默着,裴周驭又冷言冷语地开口:“水倒了,我喝什么。”
“喝你的吗。”
轰———天空中如同劈下一道雷,彭庭献诧异地瞪着裴周驭,他这次不仅口齿清晰,而且故意放大了音量。
旁边那两位闻声看过来,但更离谱的是,裴周驭眼下明明还戴着监测颈环,他的情绪控制能力又攀升一个级别,现在不仅能面无表情地冲他说荤话,甚至还能反过来激他。
彭庭献安静下来一会儿,半晌,他才挑眉虚伪一笑:“可以,裴警官想,我就满足。”
裴周驭盯着他这张脸,不语,缓缓撑膝起身,恢复成和他平视的高度。
夜色彻底降下来时,霍云偃悄悄来了一次,他在今天一早被蓝仪云暂停了长官职位,用脚也能猜到,是沈娉婷又在她耳旁吹了“枕边风”。
让裴周驭来试用武器这件事,蓝仪云决定得突然,并且沈娉婷也没有提前告知他,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来送琴谱,按照组织原定的计划,在八监这段时间尽可能地给裴周驭传递信号。
但沈娉婷这个女人明显有自己的计划,她擅作主张,以试用武器为理由让蓝仪云把裴周驭继续留在八监,虽然这一招确实有利于获取情报,却根本不顾裴周驭的死活。
一旦武器适应下来,裴周驭真的要替蓝仪云上战场。
在蓝擎来势汹汹的攻势下,蓝仪云恨不得用最节省的成本,“物尽其用”,榨干裴周驭身为战士的最后一丝价值。
抱着稀薄的希望,霍云偃敲响了八监的门。
扫描仪中倒映出他的脸,三秒后,门边闪烁红光。
如今早下达的命令一样,蓝仪云彻底除去了他在八监的出入权。
头顶一只乌鸦恰好飞过,落在铁门上方的电网,发出滋啦一声,惨叫着扑棱翅膀上的电流。
乌鸦狼狈飞走,霍云偃也被堵在了门外。
裴周驭训练的速度有些超出蓝仪云意料。
那把长弩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仅用两天一夜,裴周驭便能熟练操纵。
彭庭献作为武器的设计师,从始至终,躲在阴凉处观赏裴周驭表演,烈日炎炎,他露在外面的胳膊被暴晒,大臂和小臂之间长出了分界线。
青筋虬结的臂膀上,热汗滚滚而流,裴周驭这两天因为不断重复拉弓,手心被磨掉了一层皮,肌肉收窄,线条也更加紧实有力。
彭庭献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虽然裴周驭粗俗无礼又讨人厌,但他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裴周驭的身材在做情人方面,完全符合他的理想型。
嗖——
一枚箭矢破风而出,箭头高速旋转,以贯穿的力度射中靶心,裴周驭在十米外的白线上收弓,今天射箭的距离缩短了四十米,是因为换上了移动靶。
在裴周驭对面,有十个不断轮换的靶子,他眼睛上蒙了一条黑布,看不见任何指向标,只能通过靶子的移动速度,还有心中默数,来决定射出时间。
弓箭自动补给,裴周驭将注意力集中在靶心。
彭庭献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有些无聊,那位狱警和研究员寸步不离,他有些话想当面质问裴周驭,却不方便上前。
昨晚他又被热到失眠,想了想自己生病那晚,裴周驭似乎一早便站在了小门前,抽了一地烟,还破天荒地走到窗前关心了他两句。
“如果听到害怕的动静,就弹那个——”
尽管那晚头痛不已,这句话,彭庭献却至今记得。
裴周驭的手在那晚指向了钢琴方向,他感到诧异,还打趣像他这样的人居然懂音律。
现在结合对霍云偃的怀疑,彭庭献有种直觉———他在被人当枪使。
他甚至有理由认为,从一开始被安排这间玻璃房,就是有人别有用心。
想到这里,彭庭献的心情更不好了,他低头抠了抠自己指甲,指尖从中指内侧的戒指印划过,压着心底躁动等了一会儿,太阳升到最东方,狱警和研究员回去休息。
那位狱警大概率和裴周驭相识多年,彭庭献看到他热情地招呼了裴周驭一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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