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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墙壁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寒意,海风卷着夜的凉意,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头那彻骨的冰冷与恐惧。关雎尔蜷缩在无人角落,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舔舐伤口的兽,身体的颤抖许久才渐渐平息。
理智一点点回笼,带来的却不是平静,而是更深的绝望和羞愧。
她做了什么?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了谭宗明那样精心准备的、盛大而真诚的求婚,像逃避瘟疫一样仓惶逃离,将他独自留在那片尴尬和震惊之中。
她能想象他的错愕,他的难堪,他的……受伤。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窒息。她爱他,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正是这份爱,让她的逃离显得更加荒谬和不可原谅。
“对不起……谭宗明……对不起……”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沙哑不堪。
可是,回去吗?面对他?解释什么?
解释她因为前世被禁锢在深宫的阴影而恐惧婚姻?解释她害怕现代那种看似稳定实则乏味、失去自我的家庭生活?
他怎么会理解?他那样一个活在当下、掌控一切的男人,怎么会明白她灵魂里那份跨越两世的、对“婚姻”这两个字的生理性排斥?
他只会觉得她疯了,或者,更糟——会觉得她不够爱他。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沟通和解释的路,在她看来,已经被彻底堵死。那份恐惧是如此根深蒂固,仅仅只是想象一下要面对他、面对那些疑问和失望的眼神,就让她再次感到呼吸困难。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像程序被触,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
只有彻底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情境,逃离他无处不在的宠爱和如今必然存在的伤痛与质疑,她才能喘过气来。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腿依然软。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追来的身影。或许是他还没找到这里,或许……是他被她伤得太深,放弃了。
后一个想法让她的心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她苍白憔悴的脸。手指因为残留的颤抖,好几次按错了键。
她点开与谭宗明的短信界面。上面的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他叮嘱她晚上风大,多带件外套。简短的文字里,满是细碎的关心。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狠狠抹去,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能犹豫。犹豫就会心软,心软就会再次陷入那令人恐惧的漩涡。
她开始打字,手指冰冷而僵硬,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在心上刻画。
【谭宗明。看到这条信息时,我已经走了。对不起,今晚的事。我们到此为止吧。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无法接受婚姻,我恐婚。我们真的不合适。别再找我了。祝你幸福。】
她反复看了几遍,语句决绝而苍白,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她不敢再多写,怕泄露更多情绪,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
这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方式。不用面对他的眼神,不用听到他的声音,只需要送出去,然后切断一切。
这很残忍,很懦弱。她知道。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包括愧疚,包括不舍,包括爱。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送键。
信息送达的提示音很快响起,像是在她心里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几乎没有停顿,她立刻开始了下一步操作。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利落。
拉黑他的号码。删除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退出所有他可能在的社交账号,甚至直接注销了几个常用的。取消了他所有关联的支付方式和地址信息。
她将自己从他的世界里一点点剥离出去,如同删除电脑里不再需要的文件,干净,彻底,决绝。
做完这一切,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提醒着她刚才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她不知道他收到信息会是什么反应。愤怒?失望?还是……根本不在乎了?
哪一种都让她无法承受。
不能再想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擦干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她朝着与餐厅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没有回庆功宴的餐厅,也没有回乐团下榻的酒店。那里一定有他,或者他的助理在等着。
她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距离很远、毫不相干的廉价旅馆地址。她用现金支付了房费,在一个狭窄破旧的小房间里,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夜。
第二天,她没有和乐团任何人联系,直接改签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经济舱。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她睁着眼,看着舷窗外的云海,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却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
回到国内,她立刻开始执行她的“消失”计划。
她迅从之前租住的、他知道的公寓搬离,没有留下任何forduardgaddress。她重新办了一张手机卡,只告诉了父母和极少数必要的工作联系人(并且叮嘱他们绝对保密)。她甚至刻意淡出了之前活跃的音乐圈子,推掉了一些可能与他有交集的商业演出和社交活动。
那个曾经随着乐团全球巡演、光彩照人、身边总有商业巨鳄相伴的耀眼大提琴手关雎尔,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了。
她切断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寻的线索。
谭宗明试图找过她。电话打不通,信息石沉大海,所有社交账号都失效。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却只查到她已回国,然后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彻底失去了踪迹。
她从他一手打造的浪漫云端,直直坠落,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给他的,只有圣托里尼夜晚冰冷的尴尬与震惊,和手机里那条简短、决绝、将他所有爱意和规划都彻底否定的分手短信。
全球巡演正式落幕。而关雎尔,也彻底消失在了谭宗明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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