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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会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礼堂内人流开始涌动。吴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急切地扫向后排那个角落——吕宋一果然不见了踪影。她心头一紧,来不及接受同学们的祝贺,只匆匆对陈教授和队友们说了声“有点急事”,便抱着书包挤出人群,快步追了出去。
初冬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在礼堂外的广场上。吴念站在台阶上,目光快搜寻。她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又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定格在广场中央那棵巨大的、光秃秃的银杏树下——吕宋一就站在那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那身碍眼的校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他斜倚着粗壮的树干,一条长腿随意曲起,姿态慵懒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俊朗却带着点不耐的侧脸轮廓,他正百无聊赖地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像是在打游戏。
他似乎就是整个广场上最醒目的存在,带着一种“我就在这里,等你来”的笃定气场。
吴念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别扭和说不清的紧张,快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吕宋一。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习惯性地想勾起那抹熟悉的嘲讽弧度,但不知为何,在看到吴念脸上那份难得的、带着点局促的认真时,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说:总算来了?看你怎么“报答”本少爷。
“吕宋一。”吴念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用干净软布仔细包好的小包,递了过去,“这个,还给你。谢谢你那天晚上……送我和我妈去医院,还有……垫付的医药费。”
吕宋一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布包上,没有立刻去接。他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哦?就一句谢谢?”他刻意摆出一副“这点诚意可不够”的纨绔姿态,想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吴念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心头刚升起的那点感激瞬间被熟悉的烦躁冲淡了些。但她还是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郑重,像是在履行一项重要的契约:
“我知道一句谢谢很轻。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吕宋一,以后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坚定地说出了那句承诺:“以后你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违背道义良心,我吴念一定竭尽所能,绝不推辞!”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吕宋一听着她这番“表忠心”般的宣言,看着她无比认真的小脸,先是觉得有些好笑——他吕宋一需要她一个穷学生帮什么忙?但随即,心底又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不舒服。他打断她,语气带着惯有的、带着点恶劣的调侃:
“呵,我要是有那么一天,落魄到需要你吴念帮忙了,那估计也离完蛋不远了。”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刻薄,似乎是在贬低她能力的价值。
果然,他看到吴念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神也冷了下去。
吕宋一心里莫名地烦躁了一下,像是后悔刚才那句话。他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用一种听起来更加随意、却少了些轻佻的语气补充道:“行了,卡我收下。至于帮忙……真有需要,我不会跟你客气的。”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和解”的话了。他伸手,接过了那个小布包,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吴念微凉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接触,如同微弱的电流。吴念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吕宋一也若无其事地将布包揣进了大衣口袋。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尴尬的沉默。像坚冰初融时,那层薄薄的、一戳即破的水膜。
然而,这微妙而短暂的“破冰”瞬间,却被远处一双充满妒火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
苏婉站在礼堂侧门的阴影里,精心修剪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看着阳光下,吴念和吕宋一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看着吕宋一虽然依旧带着点不耐烦但明显少了恶意的表情,看着吴念递过去的那个小布包(她不知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很重要)……一股冰冷的、夹杂着强烈嫉妒和怨恨的毒火,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凭什么?!那个低贱的打工妹,凭什么能得到吕宋一的另眼相看?她绝不允许!
苏婉眼神阴鸷地掏出手机,迅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冰冷的命令:
“王主管,是我。城西那个‘徐记粥铺’的订单,立刻给我找麻烦!连着退单!理由?还需要我教你吗?粥不熟、有异物、卫生不达标……随便编!告诉那个老板,再让我们不满意,不仅订单取消,还要他们按合同赔钱!三倍!听到了吗?我要他们立刻、马上,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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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城西老街巷,“徐记粥铺”。
愁云惨淡。
表姨徐芳眼圈通红,坐在油腻的小桌子旁,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客户投诉单”和一份厚厚的合同,唉声叹气,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店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灶台上温着的粥锅还在冒着微弱的白气。
“姨,这到底怎么回事?”吴念刚下课就赶了过来,看到表姨的样子,心猛地一沉。
“念念啊……”徐芳看到吴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更委屈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完了……全完了……苏家物流那个订单……黄了!他们的人天天来退单,说粥有问题!一会儿说米没煮透,一会儿说里面有头丝儿,今天又说吃了拉肚子!我们做的粥,干干净净,几十年了,街坊邻居都清楚,怎么可能啊!”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几张投诉单,又拿起那份当初签下的合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当初签合同时,他们说得可好听了,长期合作,预付一个季度的钱,我就……我就被冲昏了头!他们拿来的合同那么厚,条款又多又绕,我也看不懂……他们让我签哪儿我就签哪儿……现在才知道,里面全是坑啊!”
吴念接过合同,快翻看着。越看,她的脸色越沉,心也越凉。
合同里充斥着各种模糊不清、解释权完全归甲方的条款。关于“质量”和“卫生标准”的定义极其宽泛且主观。最致命的是违约责任条款:如果乙方(徐记粥铺)提供的产品“不符合甲方要求”、“引起客户投诉”等,甲方(苏家物流)有权随时终止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额三倍的违约金!
而那个“合同总额”,指的是整个一年的预估订单额!苏家物流预付的一个季度款项,只是付!
“三倍……”吴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们预付了多少?”
“一……一个季度,八万块……”徐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年的总额他们说是三十二万……三倍……就是九十六万啊!念念!我们就是把店卖了,把骨头拆了也赔不起啊!”她捂着脸,痛哭失声,“他们说……如果我们不认罚,就法院见!还要把‘黑心店’的事情闹大……我们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
吴念紧紧攥着那份如同卖身契般的合同,指节捏得白,这明显是故意针对,那家公司里他们只认识苏婉这个人,她却不知道哪里招惹了这个瘟神,这是有多么恶毒!不仅仅是取消订单那么简单,还要彻底毁了表姨辛苦经营多年的小店,让她们背上巨额债务,永无翻身之日!
阳光透过油腻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吴念冰冷而愤怒的脸上。她看着绝望哭泣的表姨,看着这份充满陷阱的合同,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冰冷的战意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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