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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环这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贺奶奶笑着打圆场:“瞧这孩子,说啥呢,先吃饭。”
说完,她率先夹了一筷子菜,“坚革别客气,跟你爹!喝酒!放开量!别见外!”
“娘,叫的是不是早了点?”梅溪提醒婆婆是不是口误。
“瞧瞧!口误!口误!老糊涂了!解放军同志都管老百姓大叔大婶啥的!”贺奶奶进一步解释,免尴尬。
雅环见长辈动了筷子,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抓那心心念念的兔腿。
母亲刚要呵斥,贺奶奶却笑着说:“没事没事,孩子嘛,爱吃就吃。”雅环得了许可,美滋滋地啃起兔腿,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饭桌上的气氛越发融洽起来,大家一边吃着菜,一边聊着天。
雅琳时不时偷偷看常坚革一眼,脸颊红扑扑的。
平时,家里就苍生一个男人,其余八个女人一台戏。
这冷不丁,增加一个男人,给点‘阳’光!这个大家就开始灿烂。
雅琳早已吃完,看着眼前两个男人,两座大山,一个父亲那座,而另一个男人的那座能否靠一靠,她也不知道……
这个男人只是军分区文工团招考时有过短暂交集的军人。
两个男人被家中这群或泼辣或温婉的女人环绕着,推杯换盏,这方小小的堂屋,竟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完满的“家”。
酒过数巡,常坚革坐姿依旧挺拔,黝黑的脸膛上看不出丝毫醉意,仿佛那烈酒只是清水。
贺苍生则截然不同,他肤色本就偏白,此刻从耳根到脖颈都漫上了酡红,舌头也有些打结,却愈发亲热地拍着常坚革的肩膀:“坚…坚革兄弟!早该…早该来了!以后…常来!咱哥俩…对,是哥俩!得空就…喝两盅…!”苍生语无伦次,净把常坚革当成兄弟。
柳梅溪嘟囔道:“这酒让你喝的?辈份都弄错了?”
常坚革道:“叔叔,这是高兴的!投缘!投缘!”眼神清亮,没有半分敷衍。他是孤儿,自小在组织的羽翼下长大,像一株没根的沙蓬草。
此刻置身于这喧闹、拥挤、甚至有些混乱的家庭暖流中,一种久违的、近乎贪婪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这与屋里其他女孩渴望飞出巢穴的心思截然相反,他渴望的,正是这烟火人间的羁绊。
“哐当!”一声闷响,贺苍生终于不胜酒力,额头重重磕在桌沿上,鼾声随即响起。
女人们顿时慌了手脚,七嘴八舌地想要把他架起来送回里屋。
无奈贺苍生身材高大,此刻又烂醉如泥,沉重异常。
雅琳费力地托着他的头,雅禾、雅怡、雅环几个合力抬他的肩膀,却像蚂蚁搬山,寸步难行。
“放到我背上。”常坚革沉稳的声音响起。
几个女人合力将瘫软的贺苍生推到他背上。
常坚革,腰腿发力,竟稳稳当当地将这个大个子背了起来,步履稳健地走向里屋,迅速将他安顿妥当。
……
夜深人散,常坚革起身告辞。
他郑重地与屋里的每一位——从还在厨房收拾的柳溪到揉着眼睛的老五——都简短地道了别。
贺老太太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褪尽,攥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念叨:“得空就来坐坐!甭客气!”
又特意推了推旁边的雅琳,“雅琳!常同志要走,陪他溜达溜达!喝酒别摔了”
老太太的声音又从堂屋门帘后追了出来:“再往前送两步!巷口风大,别让人家同志觉着咱怠慢了!”
老太太这架势,简直是“撵鸭子上架”啊!
“我奶奶她……就是这脾气,您别见笑。”雅琳脸上有点发烧,声音也低了些。
“这话就见外了!”常坚革立刻接上,语气真诚,“军民一家亲,哪分彼此?”
“家?”雅琳顺着他的话,嘴角带了点无奈又有点俏皮的弧度,“除了我爹那根‘独苗’,满屋子都是娘子军。奶奶是总司令,我娘是参谋长!”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地问,“闹腾吧?是不是有点烦人?”
常坚革挺直了腰板,正色道:“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我看这热闹,挺好!”
“好是好,就是有点太……过火了吧?”雅琳抬眼看他。
“雅琳同志,”常坚革的目光很认真,“能走进你们这样的大家庭,感受这份热闹,是我常坚革莫大的光荣!”
雅琳心尖儿微微一颤,低声道:“那……能把‘同志’俩字儿去了吗?叫我琳子就行。”
“是!琳子同志!”常坚革下意识地又加上了后缀,随即自己也觉得有点傻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雅琳看着他憨直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红,没再纠正他。
夜风轻拂,巷子里很安静。
常坚革看着雅琳在月色下柔和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声音低沉而清晰:“琳子……那,下次……咱俩啥时候再见面?”这话,算是挑明了。
雅琳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故意绷着,带着点嗔怪的嘲讽:“哟!您不还是一口一个‘同志’的叫着吗?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谁……谁跟你约会呀?”
“琳子,”常坚革的声音更柔了,带着笑意和期待,“那‘朋友’前面,能不能……加个‘女’字?女朋友!”他说着,温暖有力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雅琳微凉的手。
雅琳的手轻轻一颤,却没有抽回。
常坚革就这样握着,掌心传来的热度仿佛驱散了秋夜的凉意,久久不愿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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