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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昭握紧了匕首:“你让我听你说话,我以为你别有隐情,要为自己辩解,但是,你似乎并无隐情。”
“我怎会没有。”苏良年顺杆爬,“春盎然里面就有隐情。”
桑昭:“那你说。”
苏良年犹豫片刻,低声道了句:“你随我来。”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步,观察着桑昭的反应,见她确实抓着轻纱跟着自己走了,才松了口气:“我要单独和你说。”
桑昭应了声“好”,裴如玠便自觉地没有跟上去。
苏良年领着桑昭出门,走过长廊,来往的仆从先是惊异于苏良年的狼狈,但见他身后牵着轻纱的是一美貌女郎,又了然般垂下头去,侧身为他们让路。
路越走越偏,各式灯笼依旧悬挂着为二人照亮了道路,苏良年忽然道:“千两金售卖你的画像,作画的人有些能力,画你画了三分像。”
桑昭只道:“什么话,要走这么远来说?”
苏良年却继续往前走,桑昭听见他几乎微不可闻的笑声。
“那三分像,不足以让我认出你是桑昭。”他的声音随风传来,“我这副身子,不是从小就是这般模样。少年时,我曾犯过险些丧命的错。”
“太祖皇帝为桑女修建的望月台,非君王不可入。”苏良年放轻了声音,“可是我进去过。那时望月台的守卫还没现在这么严,只是进去后,非常失望。我曾对这个只有帝王才能进的地方万分好奇,以为里面会藏着什么只有天子才能知晓的秘密。可望月台里却没什么特别的,与上京其他楼阁没什么两样,楼中布置,也与普通居室无二。”
“唯有一处。”苏良年继续道,嗓音平静,“望月台里供奉的桑女像,与民间大不相同。”
桑昭缓缓停下脚步。
感受到手腕被扯住,苏良年也停住了往前迈出的步伐,他回过身,看向桑昭被灯火照亮的面容,缓缓露出笑容:“那几幅桑女像十分精致,栩栩如生,从发丝至脚下的石阶,都被人精心勾勒。”
桑昭面无表情,抓着轻纱的手握紧成拳。
苏良年嘴角的笑意扩大:“画中人,与你如出一辙,宛若双生。”
私牢之中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强烈了起来。
灯笼被拂动,灯火摇曳,光影绰绰,桑昭的神色晦暗不清:“是吗?”
“三年前,我到过桑城,随村民上山,在桑女殿中写下了我父兄的名字。”苏良年低叹一声,“当时还没有青明巷的苏府,春盎然也并不有名,我的名字,也尚未被人写进桑女殿中。”
“不过三年而已啊”
苏良年笑道,“桑女的传说起源于桑城,兴盛于三百年前的承平年间,传闻太祖也是在桑山桑女殿里遇见了桑女,放眼天下,桑城对桑女殿信仰最为浓厚,几乎到了家家拜桑女的地步。我一直认为,人之所以如此虔诚地信奉神佛,是因为现实中的苦难无法挣脱。譬如桑女——”
他眼眸之中浮现炙热,略显虚弱的嗓音也带上了几分狠意:“传言在木牌上刻上仇人名字,挂入桑女殿中,若是心诚,桑女便会为你除掉仇人。人们之所以如此信奉桑女,是因为在现实中无法杀死所怨之人,不得已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存在。”
“谁能想到——”他向前迈了两步,不可抑制地低笑出声,“谁能想到啊,桑女竟然真实存在,太祖当年竟然真的遇见了桑女。”
桑昭将手中轻纱往手上缠了几圈,轻纱绷紧,苏良年被捆住的双手微微抬起,她的视线落在苏良年似哭似笑的脸上:“说完了?”
“”苏良年逐渐激动的面容因她实在冷淡的声音而凝滞了一瞬,“请随我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桑昭在他身后将轻纱扯了扯:“你拖时间,也是要死的。”
苏良年脚步未停:“那你为什么要容忍我拖时间?”
“你卖关子。”桑昭抓着轻纱乱晃,“我看看你卖什么关子。”
苏良年无言,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道路两边的灯笼也愈来愈少,道路幽暗不少。
沈缨说苏府守卫森严,但他们两个走了这么久,遇上不少见怪不怪的仆从,却没怎么见着巡逻的守卫。
苏良年终于停下脚步,桑昭从他身后探出身去,映入眼帘是苏府的私牢入口,两名守卫守在狭窄的入口,看见苏良年时面露诧异。
“开门。”苏良年道。
守卫并未多想,推开门,露出狭小又昏暗的通道。
苏良年回头看了眼桑昭,她正将轻纱在手上缠来缠去,他走一步,她便跟一步。
苏良年弯着腰进入入口,桑昭也同样跟着他进入。
越往下走,先是一股浓厚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将桑昭熏得皱了眉头,苏良年也捂着嘴咳嗽,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瞥见桑昭不适的神情,胸腔震动,轻笑两声:“你杀了这么多人……我还以为你会享受杀戮和血腥。”
桑昭皱着眉头,抬头扫了他一眼,十分笃定:“你的脑子,出问题了。”
她抬手指向他的心口:“还有这里,也有毛病。”
不等苏良年拿腔作调地回复她什么,她扯了扯手中的轻纱:“快点走。”
道路昏暗,全凭着入口处两名守卫燃起的火把和尽头的光亮才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苏良年手被捆着,不好维持平衡,只能双手摸索着凹凸不平的墙壁下去。
走出通道,顿时亮堂起来,只是所见之景,让人升不起半点柳暗花明之感。
大大小小的监牢里,囚着数名伤痕累累的年轻男女,大的里面塞进十几个,小的里面也挤进了五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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