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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在人堆儿里找到了用帕子捂脸满眼沉重的陈习善。
他上前行了礼,道:“明府,我听闻被害人在吉府,那这是……”
陈习善被他问得一哆嗦,实不愿想起那尸身的惨状,遂招手叫来仵作,让他与高晋详述。
高晋满脸认真的听着,还时不时的四处走动摸摸看看。
陈习善看着行动自在的高晋更觉心塞,对着一边满面菜色的赵宽哀怨道:“和佑啊,想我陈某为官二十载,勤勤恳恳,清正爱民,却也谨小慎微生怕踏错一步。哪成想这祸从天上降啊!我这官怕是做到头了,能保得住体面让我致仕归乡就是前世积福了!”
高晋听了这话心里暗笑,他们这府君一贯如此,只要遇上难事就得开始絮叨自己官运坎坷,伤春悲秋一番。
显然县丞赵宽也深知明府的做派,顺嘴安慰道:“明府严重了!出了如此歹人也不是府君之过,圣人定会宽宥的。”
陈习善还是连连的摇头叹气。
高晋拎着凶器走过来,“府君请看,这是回纥人惯用的武器,我看了两具尸体的刀口,确都是弯刀所致。”
陈习善听了眼一瞪,怒道:“那不更严重!你赶紧的去吉府查查看那些尸体的伤口!”
高晋凑近他家府君,“明府不必焦心,这事既涉及到外族,兹事体大还是上报给刺史府为好。”又压低了声音道:“到时候自是有更大的官在前面顶着,天塌下来了,也压不到您这。”
陈习善斜眼看着他,心道这小子满肚子坏水,又见他脸上还挂着嬉笑模样,忍不住吼起来,“现在说这些有个甚用!还用等到我捅给刺史?明日里北庭都护府就得来人跟我玩儿命!”
高晋看着陈习善暴跳如雷,圆敦敦的身子都一颤一颤的,忍了笑肃着脸道:“明府息怒,属下定会细心追查!”
陈习善伸手一指他脑门,“我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那日你放跑的那个!”
高晋:“……”
也不等他喊冤就接着说:“现在你是活着的唯一人证,去找师爷,速把疑犯的画像画出来,满城张贴缉捕!”
高晋领了命退下,陈习善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神颇有些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夜里有许多人彻夜无眠。
晨色渐明,天地间还笼着一层灰白时,谷叔已起了身。昨夜里被谷三娘灌了一碗安神汤,一觉好睡,一大早就精神抖擞的开始里外忙活。过了一晚他心情已平静了很多,听了听谷三娘房中毫无动静,就知道这丫头怕是一夜未睡还在补觉。他也不多说什么,撸了袖子就进了灶房预备给她弄点好吃的。
天光大亮时,谷三娘才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嗅着香味就出了房门。谷叔把早食摆在了后院里,此时院中除了谷叔还坐了两人。
裴珣正悠然自得的煮着茶汤,裴子孚端坐在离谷叔最远的一角,眼底发乌,脸色还有些白,显是夜里没怎么合眼。他见到谷三娘,勉强挤了个笑,然后就垂下眼直勾勾的盯着地面不言不语。
谷三娘也不跟他们见外,净了手就坐在矮几前,端过碗就开吃。
裴珣看她那样子,笑着开口道:“三娘,我兄弟二人此番是来辞行的。”
谷三娘也未放下筷箸,只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谷叔却接口道:“甚好!想来你已把证据送了出去。只要你们动作利落点儿,对李贼有所牵制,他们为了自保也不会再深究此事!我可不想白做了好人,却被坑害了性命。”
裴珣陪着笑道:“谷叔且安心,我会亲去督办此事,也就这日间,必会有个结果!”
说罢,他又转向谷三娘,一拱手道:“也劳烦三娘想办法再拖些时日,别让他们顺着毒药往下查,不然节外生枝,恐不好善了。”
谷三娘正咽下一口粥,放了碗,用帕子揩净嘴角,才不慌不忙地问:“什么毒?哪来的毒?”
裴珣万没想到她会如此说,明显一愣,难得失态道:“三娘这是何意?”
裴子孚也来了兴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谷三娘。
谷三娘被他那模样逗笑了,颇有些神秘的道:“你们以为我如何做的手脚?我又不傻,自是不会被人抓到把柄来个顺藤摸瓜的。”
裴珣略一思索,道:“我看见高晋从那花魁娘子身上取走个香囊。要是没猜错那卿卿娘子就是高县尉找的内应,那药自然就是她带了进去的!”
谷三娘一挑眉,有些傲然的道:“裴郎君未免太小瞧了吉显,也太看轻了我!吉显又不是个傻子,你以为是个人就能轻易凑他身边去?我为了报仇确是不择手段,但也断不会要旁人拿命帮我去填上!”
裴珣看谷三娘已有了些恼意,忙解释道:“三娘误会了,这事不算上吉显,还死了个折冲都护跟回纥人,这几日里都护府和刺史府必是要派人来查问的,搞不好京里都会来人,我只恐那卿卿娘子心中忐忑露了破绽!”
谷三娘伸手接了他递过来的茶汤,“这你放心,她本就什么都不知,自不会心虚。再者那满园的仆役乐工都安然无恙,又岂会只扒着她一个查!你觉得我在她身上做了手脚,那你们进院时也未曾服下解药,怎的一个个也无事!”
裴珣一时语塞,看了看谷三娘已经端起了茶汤,不像有要细说的意思,他心里突然明白过来,眼前的三娘已不再是那个旧日的小娘子,他们现在仅仅是利益合作,他问的这些已经逾越了。想到这他心底不禁泛上丝酸楚,却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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