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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睁眼,苏子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满眼水光。
虞晚轻呼一口气,声音在不知觉中软了几分,多出些松缓:“你这唱功,”
“挺好。”
“唱功……挺好。”
那极轻的声音中带着软化的意味,苏子衿缓慢地眨了眨眼,心像被放入了暖炉中,热气烤烤便发出一阵阵暖烘烘的香气。
桂花味的。
他自幼学戏,练圆场、身段、开嗓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戏里的故事真美,无论是悲欢离合还是振奋人心,都绕不开一个情与人。
苏子衿练啊练啊,有时就指望能赢得台下看客的一声叫好。
他好似是如愿以偿了,却又并未达夙愿。
看客们的叫好声,大多是下流的、贪婪的,好似看的不是戏中的故事,而是唱戏的人。
多久了?苏子衿终于听到有人夸他,是单独夸他的唱功,而不是那份皮相。
不是热烈的鼓掌或大声叫好声,而是轻得像一炉烟飘散在空中。
可就这如烟般的淡声,却将整颗心脏都填满了。
终于有人看他了。
无数个日夜,浓烈的不甘和莫名的自视清高,在这一刻找到了可以皈依的土壤,恨不得即刻起便扎根发芽,孕育出最漂亮的花骨朵,展开层层花瓣和花蕊,散发出最清甜的花香。
只为那一眼,能多停留一瞬。
看看他。
多看他。
只看他。
“谢公主赏识。”苏子衿挽起袖,双手叠起,置于身前正中央,屈膝半蹲,做了个规矩又优美的万福礼。
敬的是他身为旦角的礼,敬的是他对赏识者的礼。
敬的,是她。
“若能博您心境稍松快些,便是子衿的福气。”
虞晚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再抬眼时,头一回认真地看了眼苏子衿。
苏子衿低垂的眉眼中透露的不再是那份让她觉得碍眼的顺从。
不知怎的,她竟从他脸上,看出些不同意味出来。
分明污泥缠身,偏偏腐泥缝隙中,似有藕香传出。
虞晚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疲倦太累了,所以脑子也有些魔怔了。
“平身吧。”她揉着眉心,似想将脑海中的奇怪想法揉出去。
苏子衿依言起身。
室内重归寂静,虞晚似是倦极了。
她窝进宽大又柔软的椅内,整个身体几乎要陷进去,连发丝都像被吞进椅内一般,吸附在软毛上。
直到天色暗下时,两名侍女低头走近,脚步很轻。
一人端着清水与干净帕子,另一人则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蜂蜜甜水与一碟子蜜饯,正中一碗黑黝黝又浓稠的药汤散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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