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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霜出殡这日,孟砚清撑着孱弱的身子起身。
金色的晖光铺在他满头的银发上,脸上的褶皱在日光下分外明显,连步履都不似之前灵活。
孟榆遥遥望去,三日不见,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听说袁氏疯了。
为防她将家丑嚷嚷出去,孟老夫人将她困在枕花斋,无令不得踏出半步。
孟榆原还想着去问问她,她算计一生,谋划一生,甚至不惜毒害她母亲,可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有没有一丝悔意,但如今,已经无需问出口了。
***
金光破开云层,如纱般的薄雾渐渐褪去,高远的天穹只剩下如雪般的云片,时不时有鸟雀从绿荫上翻飞而过。
陆迦言的墓设在有山有水的地方,可听鸟语,可闻花香。
陆修沂看着孟榆将晨起时采来的长春花放到陆迦言墓前,睫毛掩映下的眸光影影绰绰。
沉默片刻,他偏过头去,终于问出了连日来的疑惑:“你当时为何不走?你若说要走,我此生绝不拦你。”
孟榆越过墓碑,将目光放远:“你说的此生,是仅这个月。”
话音掷地,陆修沂猛地抬眸:“你知道?”
“那天的一壶两杯,一杯有毒,一杯无毒。”
孟榆将放远的目光收回,清凌凌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有毒的是你备的。陆修沂,大祈还没收复沧霖九州,宁穗亦还未完成她的心愿,便是宁简行或者秦慕岁,都无法理解女子为何如此艰难,豫王的施政还会遇到重重困难,他们都需要你。”
她的话仿佛一记重锤,重重敲在陆修沂心上。
“你不恨我么?”
“我为什么要恨你?”
“恨我强娶你,恨我毁了你一生。”
孟榆看着远处的蝴蝶落到那一丛凌霄花上,摇头道:“我不想恨你,亦不会恨你,我的时间很宝贵,我不想把它浪费在恨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块碑上,潋滟又温柔。
“如果可以,我宁可当日为你挡箭的人是我,为你死的人是我。”
孟榆转身即走,看到那片飘向远方的云正在渐渐消散:“可惜的是,这世间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
若有,她会第一个吞下它。
陆修沂看着她背影,心中满溢欢喜,又满溢心酸。
别人皆需要他,唯独她不需要。
但她可知……
她是他这一生劫难里的春暖花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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