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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算交代自己的来历,劝蒋爷也不要威胁逼问。”缓缓地说,冷静地讲道理,“咱们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露水姻缘,畅快过后,各走各道,各自潇洒。还是不要过分追根究底,勉强对方得好。”
“若蒋某非要勉强呢?”
不屑反问。
“你能如何勉强?”
江湖商客精明老辣地推测。
“你既然这么赶着穿衣服回去,想来是有事务在身上的,只消把你关在客栈里关一夜,等到天大亮,必然有人来找。届时,不愁查不清楚你的来路身份。”
“关我?这里是客栈,你不怕我喊救命?”
冷笑涟涟,好好的良家妇男,竟然流露出了些许江湖暴匪的戾气。
“来福客栈是蒋某大哥开的客栈,掌柜、小二、杂役通通都是自家奴仆,姑娘只管叫,看看有无人来救。”
“……”
“蒋爷的意思是,已经对外吩咐过了,这间天字号客房里无论发出什么动静,都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对!”
慷锵有力,自信至极。
我猛地一记重拳把这人砸蒙,掀翻甩下,按在凌乱的床褥里一顿暴打。
“给丫脸了?逼逼赖赖的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他妈的早知道这么麻烦,老子就直接上青楼包红倌了,活好钱少还不黏人!”
十成力道压制住猛烈的挣扎,死死地反剪双臂,利落地抽出其腰带,反绑其双手,以官兵捆绑罪犯的捆绑方式,捆成最难以挣脱的活猪扣,牢牢地拴在床头柱上。
整理衣裙重新回归整洁,十指作梳,对着镜子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头发。
“吃干抹净拔无情!别让爷查到你是谁?!”怒声低吼。
“哟,您尽管查,”阴阳怪气,满级嘴贱,“查到了咱五体投地跪下给您磕三个响头,高叫八声祖宗。”
捡起地上的三张银票,重新塞到了裸男胸口。
“小伙子活不错,姐姐赏你的。不要害羞,一份劳动一份报酬,都是你应得的。”
黑咕隆咚的客房里,这人双眼简直要喷出火来。
明明先前还是个软绵婆妈、絮絮叨叨的性格,如今硬生生给气成了黑猩猩。
我感觉自己好像得罪人了。
管他呢。
清除一切痕迹,打开窗户,放肆地飞出。
反正无论什么势力,都不可能查得到一个幽灵。
这世界过于浑浊,情感太敏感细腻丰富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当身处的行当比较特殊的时候。
我原先有一战友,一根筋,犟,非要彻查,水落石出,穷追猛打,结果被地方利益集团在头皮上剪开个小洞,灌进去水银,脱离出了一整套人皮来。
还有一战友,印象挺深的,风华正茂、武艺精湛、爽朗阳光的黑皮帅小伙儿(当然了,当时爷也正值青春,小鲜肉一枚),名为“旭”,寓意太阳。
迫于地方复杂的形势与上官施压,不得不判了抓到的人渣无罪。那纨绔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恶霸,放高利贷,毁尸灭迹,杀人放火,没留心火势顺风扩大,烧死了一条街的熟睡百姓,救火现场惨叫若鬼,简直人间炼狱。
战友旭被迫判了人渣无罪,回去以后受不住良心谴责,在衙门里烧炭自杀了。遗躯冰凉冰凉,被担架抬了出来,盖着防水的油麻布。
那段时间我们整支队伍都快抑郁了,消沉得不行,幸亏当时陈州州衙的教头易牧之开导。
老前辈说,不能太敏感,人要学会麻木,麻木了做个混蛋,就不会难受了。这年头本就操蛋,与其自伤,不如伤人。死道友不死贫道,救百姓不如救自己。自己都保不住,谈何以后救更多的百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吧啦吧啦……
前辈的经验确实实践有效,前辈的教诲我们牢牢地铭刻在心中。
后来大家各奔前程,我调进开封,入职开封府,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在全国各地的岗位找到了自己的铁饭碗。
前两年旧友聚会,酒桌上推杯换盏,消息流通,似乎,老前辈已经高升,进入大理寺了?……
衷心地祝愿老师傅福如东海、富贵荣华。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现在的师傅,李青峰。
老青天伟大,开封府清正,水至清则无鱼,里面正直的人占了绝大多数,一根筋,认死理的犟种也贼多。比如说我师傅李青峰,他教导了我很多,教会了我各种精密复杂的刑侦技术手段,诸如红油伞验尸,滴骨验亲……等等等等。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我对这位恩师感恩不尽,但总有种莫名的不详预感,他太赤诚纯粹了,就像晶莹的玉石一样,很容易摔得稀碎……
后来果不久,师傅出了事。
师傅带出了我,我比师傅走得更远、更稳。
师傅带出了我,我投桃以李,冒着丢官罢职的风险,金蝉脱壳,打通关系,把师傅从死牢里偷换了出来,保他的性命。
衷心地希望师傅不要再固执追求那些虚妄的东西了,留着这条残命,安度晚年,他孩子没了,我这个徒儿就是他孩子,我给他养着,保他老年暮年经济无忧。
可师傅没听。
师傅继续在自己的道上坚定地向前走。
及仙这么久了,波谲云诡,风起云涌,发达的服务业高楼以猖獗的人口拐卖、血泪压榨为坚实的地基,狡诈残忍的拐子团伙与地方宗族势力紧密勾连,庞大广袤的宗族势力网络与地方行政衙门千丝万缕、暧昧不清。
开封府大规模严打,满城风雨,压抑闭魇,我真怕哪天去秘密联络处接头,没见到师傅,只见到血淋淋的断臂残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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