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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被提前支开,手机被丢弃在垃圾桶,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针对薛宜,或者针对你。”尤承英一边将车开得飞快却稳当,一边迅速分析,声音冷峻,试图将尤商豫从那种濒临失控的痛苦中拉扯出来,“先别慌,慌了就彻底完了!笑笑那边有商场的人,已经叫了救护车,我们先赶去医院!稳住,尤商豫,听见没有!”
他说着,已经用车载蓝牙快速拨通了祁牧年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喂,牧年,是我,尤承英。”尤承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压迫感,“对,听我说,别问为什么!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接上你妈,还有你岳母,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惠安医院!对,笑笑动了胎气,现在正送过去!慌什么?!按我说的去做!我警告你祁牧年,笑笑和孩子要是有个叁长两短,我饶不了你!现在,立刻,去医院!”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安排好最紧迫的一头,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侧脸看向旁边副驾驶座上,那个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和眼里焚烧着痛苦火焰的男人。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尤承英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锐利的审视:“最近,你有得罪什么人吗?或者说,薛宜的存在,挡了谁的路,触动了谁的利益?”
尤商豫被这么一问,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空洞的眼神里掠过无数复杂的暗影,最终凝结成一片比寒冬更甚的冰冷阴鸷。他缓缓地、极慢地转过头,看向尤承英,嘴角扯动,似乎想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却最终失败,只余下无尽的痛苦与自嘲。
“得罪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太多了。尤承英,我得罪的人,想让我死的人,还少吗?”
从决定接手尤氏这个烂摊子,从决定清理门户,从决定站在某些势力的对立面,从他选择薛宜的那一刻起……明枪暗箭,何时少过?
可是……
“不该带她去尤家的……”尤商豫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椎心刺骨的悔恨,他抬起手,用力捂住脸,指缝间泄露出的,是破碎的哽咽和剧烈的颤抖,“不该让她在那些人面前露面……不该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要结婚……我太急了……我太心急了……”
他像是说给尤承英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每一个“不该”,都像是一把刀,反复凌迟着他自己。
“我不该……我不该!”
滴——
一声尖锐短促的提示音,并非来自车载音响,也非交通信号。它来自尤商豫握在掌心、几乎要被他捏碎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骤然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惨白如纸、紧绷到极致的侧脸。
几乎是同一时刻。
城市另一端,元肃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揉着酸胀的眼睛准备喝水,私人手机却在实木桌面上沉闷振动。
警政大楼高层,盛则正准备批阅一份加急文件,抽屉里那部极少人知晓号码的手机,屏幕无声地闪烁起冷光。
叁条不同的坐标,叁个迥异的人生轨迹,因这一个突然侵入的数字信号,被强行拧在了一处。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信息前缀。只有一个匿名号码发来的、自动播放的视频文件。
尤商豫指尖冰冷,颤抖着点开。
元肃皱眉,放下水杯,划开屏幕。
盛则动作一顿,眼神骤利,取出手机解锁。
视频画面跳了出来。
光线是冷调的、略显晦暗的白,像手术室无影灯被蒙上了一层纱。背景是一间极为宽敞、装修风格冷硬的书房,深色胡桃木书柜高耸直至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厚重的、似乎从未被真正翻阅过的精装书,像沉默的墓碑。房间空旷得近乎奢侈,也冰冷得毫无人气。
镜头中央,是一张沉重的、线条简洁的黑色皮质单人椅。
薛宜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身上还穿着今天那件风衣,但此刻衣襟凌乱,沾着明显的污渍和褶皱,一边肩膀的布料甚至撕裂了一道口子。她的双手被反剪在椅背后,用一种黑色的尼龙扎带死死捆缚在金属椅撑上。
最刺目的,是她纤细脖颈上扣着的那圈黑色金属项圈,一个结构精密的电子镣铐。此刻,镣铐侧面一粒猩红色的小灯,正以一种稳定、规律、如同倒计时般令人心悸的频率,一下,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湿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左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有一片明显的红肿,甚至微微破皮,边缘泛着青紫。嘴角也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但视频里的她没有哭。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涕泪横流,甚至没有大多数人身陷绝境时那种放大的、空洞的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这个姿势因反绑而显得僵硬甚至痛苦。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灵动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封冻的深井,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疲倦的漠然,直视着镜头的方向。
或者说,穿透了镜头,看向不知名的某处。仿佛施加在她身上的束缚、脖颈上闪烁的死亡信号、脸上的伤痕,都与她这具躯壳无关。
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失去血色的唇瓣,和额角细密冰冷的汗珠,泄露着这平静之下正在忍受的痛楚与压力。
视频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以及那规律闪烁的、夺人心魄的红色光点。
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默剧,一场无声的凌迟示众。
时长:12秒。
然后,屏幕黑了下去。
没有勒索要求,没有罪犯宣言,没有下一步指示。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12秒钟的、充满暴力禁锢与冰冷展示的画面,以及画面中那个受伤、受缚、却奇异般维持着镇定内核的女人。
“砰!”
尤商豫的手机脱手滑落,砸在车内地毯上,闷响一声。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猛地向后撞在椅背上,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血液逆流上涌的轰鸣。视频里薛宜脖颈上闪烁的红光,如同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灵魂里。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不该带她去……不该结婚……每一个“不该”的念头都化作带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的神经。绑匪发来视频,却沉默不语,这种未知的、充满恶意的留白,比任何明确的威胁更让人恐惧。他们想做什么?他们会对她做什么?那电击镣铐……红光闪烁意味着什么?激活?倒计时?远程操控?
“尤商豫!”尤承英的厉喝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他侧过头,看到弟弟惨无人色的脸和完全失焦的眼神,心头也是一沉。他虽然没看到视频内容,但尤商豫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最坏的猜测,成了现实。薛宜真的落在了别人手里,而且处境不妙。
“手机!看看还有什么信息!冷静下来!现在只有你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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