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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臣子们纷纷表达过担忧之后,皇帝才缓缓开口。
“当初太子骤然过世,才至沧海遗珠。如今人寻了?回来,已经再三考证,确为太子所出无疑。”
他站起身来,步下御阶踱着?步子。臣子们退后数步,躬身让出一条道来,听他沉声道:“朕年事已高,身子骨一年不及一年,几个儿子里头,老二生母是南疆外?族,不具备承嗣资格。老三性情阴郁,气量狭窄,不是帝王之材;老五身有残缺,老六不成器。如今能教朕托付江山的,还有谁?”
“朕一生儿女?众多,天资好的,往往早夭。余下这些庸碌之辈,如何能撑得起治国重任?”
“朕头一回看见成儿这孩子就知道,他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小小年纪,就如此通透早慧,若精心加以教导,不怕他不成才。”
他说完,回转过头来,点了?嘉武侯的名?字,“文予,你?的意?思呢?”
众人纷纷看向一直不曾开口的嘉武侯,他站在人群之后,朝皇帝躬身行礼,“臣不才,愿尽薄力,教导皇孙骑射武功。”
宁毅伯笑道:“若蒙皇上不弃,臣斗胆,自请教授皇孙诗书?礼仪。”
他二人府上世子皆已入仕,正?值鼎盛之年,在朝担任要职,老一辈逐渐淡出政治舞台,留出天地供后辈施展,这二位历经两朝,辅佐二位圣主,到如今,已不大参与朝中事,除非皇帝拿不准主意,要问他们的意?见。
今日他二人联袂前来,一反常态主动要求辅佐皇孙。
当下臣子们心下了然,怕这二人,是早应了?皇上授命,力挺皇孙归宗。
宋家登门的宾客骤然多了?起来,宋洹之今日已见了?三四拨人,思幽堂方厅桌上的茶水一轮一轮换过。他们都怀着?同一个目的,打听皇孙的来历过往,旁敲侧击皇帝的用意?。
送走最后一批人,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他命外?院不准再放人进来。独自坐在案后,抬手捏着?眉心。
玉书?递新?茶进来,小心将茶盏放在他手边,正?要退出去的时候宋洹之突然开口,“内院有什么消息么?”
玉书?怔了?下,琢磨他问的应当是二奶奶,便道:“二奶奶今儿巡铺去了?,把京里南城片儿的铺子都瞧了?一回,玉轩跟五支的人跟着?,没出什么事儿。这会子人已经回了?小半时辰……”
他瞧一眼外?头的天色,补充道:“应当是在用膳了?。”
宋洹之手底下心腹亲卫三十六人,每四人分为“一支”,同进同出,共同行动?,“五支”领头的人行事最稳妥,他将这几个人拨给了?祝琰使唤。
宋洹之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却没吭声。
玉书?思忖他的意?思,“二爷谈事忙到现在,也该饿了?,我这就叫厨上备菜?”
说起来,二奶奶这个人也挺有意?思,先前还时不时来过问一下二爷的饮食情况,这些日子不知怎地,有些不闻不问的意?思。有时二爷人就在家,却连院门都不留,也不叫人过来打听二爷的行踪,好几回是他敲门喊醒守院婆子,二爷才勉强进去。
他冷眼瞧着?,这夫妻俩,只有二爷自己一头热络。多亏还留了?玉轩在内宅给二奶奶使唤,往来通传,彼此联系才算顺畅。
宋洹之支着?下巴,手里胡乱翻一本史籍,“出去吧。”
他声音很轻,听起来有点无力。
玉书?退了?出去。宋洹之仍旧坐在案后,就着?一盏昏暗的灯烛望向对面的软榻。
曾几何时,祝琰日日在这里等他。
添一杯茶,换一支香,备一盆热水,叠铺好被褥……
在他无心留意?她的那些时候。
他知道自己不足,有些事情明白的太迟,行动?得也太晚。
如今她不排斥与他相处,已经是十分容忍着?他了?。
她心性平和,不爱争执,为着?团和过日子,自己悄悄把那些委屈吞下。
他还记得失去孩子之后,那个下午,他站在厅外?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向祖母倾诉,希望能有人疼她。
想?到这里,心口那抹针扎似的痛楚又袭来。
宋洹之自嘲地笑笑,隐约觉得这毒入内腑,带给他的这些伤害也还不赖。
是他活该要受心绞之苦,是他欠下的债。欠兄长,也欠祝琰。
待心口的疼痛稍缓,他便从座中起身。
她不来相邀,他便主动?把自己送到她面前。
她退十步,他就进十一步,总有一天,能赎回全部?的债。
宋洹之进去的时候,祝琰正?跟张嬷嬷商议府里几个到年纪的侍婢去留。
她歪坐在炕上,穿着?杏色的对襟暗纹如意?小袄,石青色马面裙子,裙面上绣着?不显眼的墨蓝竹叶纹。
妆扮沉稳素净,只一张小脸,年轻水灵,肌肤紧弹白嫩,一双秀眉微蹙着?,似乎为什么事正?为难,下意?识咬着?粉唇。
半年多不亲热,这两日一经开头,不免又有些收势不住。
他还记得昨晚,狠狠含-吮碾磨这唇瓣的滋味。
但宋洹之不想?让她觉着?,自己回来就只是为了?床帷上那点事。
别开头去挥散杂乱的念头,他长身步入里间,找了?本没瞧完的游志在一旁静静地翻看。
等祝琰忙完,他手里的书?页也翻完了?。
她走进来,坐在妆台前卸钗环。
“二爷吃过晚膳没有?”
随意?问这一句,正?问到宋洹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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