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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山被她一语惊回,强压惊悸,其手掌稳稳覆在二狗剧颤的后心。言语发涩道:“冷静,凝神,调息。”
四下静寂,一时只闻池水轻响。
日光渐斜,将入暮色。
穗宁收手,抬眼。
她额角已渗出细汗,语调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伤口重,但处理得及时。灵池护住了心脉,这些天材地宝也在缓慢滋养。阿慈的求生意志,比我预料得强了太多太多。她不会死,只要耐心等…”
“等多久?”二狗忽打断道。他仰首,眼底魔性未褪,声如砂砾:“一天、十天、还是百年。”
他又抓住穗宁手腕,力道大得穗宁脸色一白。
砚山欲上前,却被穗宁一个眼神制止。
“告诉我。”二狗盯着她,双眸深处似有什么在龟裂,在崩解:“你们人族、与妖、除了心契…还有什么?”
“我不需要、共生共荣。”
他的面容近乎悲戚,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那对自己妖身的憎恶,似如钝刀,剐骨磨髓。
“我是妖、我需要禁制。”
“也需要承担她、伤、痛、全部。”
穗宁无言。她不傻,由此猜出,阿慈的伤势应是皆出自二狗之手。这让她难免忧虑,他对阿慈尚且如此,那她和砚山呢?会不会也会在某一次意外中,被其魔性所噬?
那到时,该如何?
穗宁静静望着他,仍没应答。
“我会很乖、不再妖身、我会乖。”二狗的指节都快陷到穗宁的肉里:“别让我、再伤她。”
多么简单的句子。
多么纯粹的痴妄。
可藏在他眼后的魔气,也不是假的。
穗宁反手,以另一只空余未被钳制的右手,轻轻覆在二狗绷直的指节上。这般姿态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周遭血腥狰狞格格不入。
她轻声道:“你先松开我,好不好?你抓得太紧,我没办法好好同你说。”
待放手,二狗才瞧见了她腕上已是一片青紫。这种无意识下的暴戾,让二狗受惊般地退到远处,他显出一种过于愧疚懊悔的兽态,双臂抬起,将脑袋拢入其中:“我的错、我是妖、我控制不好、不是故意、”
穗宁并无怪罪,她揉着手腕,走到二狗面前蹲了下来。目光澄澈:“四象宗有一道禁术,名为‘魂烙’。”
“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是因为它并非平等契约,而是彻头彻尾的‘单向献祭’。你要在完全清醒之下,忍受剥魄之痛,剖开自己的魂体核心,然后,将阿慈的一滴魂血,生生‘烙’进去。”
“一旦魂烙印成,你便再也无法伤她分毫。而她所受的一切伤痛都将由你来承受。她若伤一分,你便痛十倍;她若伤十分,你便痛百倍;她若濒死,你所承之苦,将是日日夜夜的碎魂焚心之痛。”
“周而复始,无休无歇。”
她望进二狗眼底,语速放慢。
“不光如此,从今往后你的生机也会与她相连。只要你存续一日,你的生机便会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纵使百年后,她垂垂老矣,百病缠身,步履维艰,也能靠你的生机吊住性命。”
“倘若阿慈能得机缘,修出灵根,与你寿数相当,这魂烙对她自是百利无害。”
穗宁眉头微蹙,语气转为警醒:“可二狗,阿慈终究是凡人。其肉身魂魄比之修士,犹如薄冰之于磐石。你这般强行施为,对她而言,未必是好事,反倒会有可能,在将来某一日,成为另一种挣脱不掉的折磨。”
“为一时执念,你确定还要如此吗?”
二狗的脊梁骨一节节绷直,他看了眼躺在灵髓池里的阿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心干涸的红,是他的错。
既错,受痛受苦,又有何道哉?
二狗道:“不是执念、是我和她。”
这句话穗宁没有听懂。
砚山也同样没有听懂。
二人彼此相视,心中也有考量。毕竟二狗实在太危险,危险到往后还不知会闯出何等祸患。若他能心甘情愿,受了掣肘,最起码,阿慈不会再遭受来自他的攻击。
半晌后,砚山点了点头。
穗宁这才续道:“我二人可以为你施展禁术,但我要你答应我,这件事不能告诉阿慈。不但不能告诉她,在入夜之后,你也要将我与砚山对于此事的记忆消除。”
“好。”
未作耽搁。
穗宁与砚山,齐齐捏决。
前者念诵古老咒言,以指尖一抹淡绿色的灵光指向阿慈右眼。片刻,一滴比露珠更剔透的液滴,自阿慈眼角缓缓沁出,悬浮于穗宁掌心之上。阿慈这一滴魂血,却莫名的丝毫不微弱,穗宁只当这是因她求生顽强,没多深想。
后者则站到二狗面前,将剥魄秘法一字一句刻入二狗识海。
二狗全无犹疑。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目,依照心诀引动识海之力,将自己魂体,一层一层“剥开”。
其间惨烈。
让穗宁砚山不忍再看,俱是别开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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