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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清。
可不用她多瞪大眼睛,幽光之中,巨人那凹陷的双颊与惨白唇色已无处遁形,那副撑起破烂衣衫的庞大骨架,早已嶙峋得触目惊心。其手腕上,还密布着新旧交错的狰狞伤口。
她蹙眉,喊道:“傻大个,你说说,你为何会在此处?你身上的伤是怎么会使?取血是啥意思?”
巨人惶惶摇头,声音发闷:“不能说的…说了,族人就没救了。”
“放屁!你族人我救了!现在就说!”
江蹊颇感无奈:“巨人族最重誓约,岂能空口许诺?你拿何救?是法宝成山,修为通天,还是权势倾世?”
阿慈头也不回,反手往后一指:“我家二狗,顶上所有。”
而在她身后,二狗已支身坐起许久。
他嘴唇紧抿,脸色晦暗。
只因旁边穗宁与砚山,也是以差不多姿势摔进这铁笼的,可穗宁第一反应,却是先关心砚山摔得疼不疼。
而他那位,刚爬起来时,都恨不得踩着他脸起来。
还关心?连个眼神都无。
可她刚说了,“我家”。
二狗脸色半阴沉半高兴地走到阿慈身侧。站定后,朝着巨人微微颔首,似在证明,她的话,他应了。
阿慈得意,朝着巨人招手,底气更足:“你只管好好说。说完了,这笼子,这鬼地方,我就统统给你砸了。”
她这番许诺,让巨人那双虚弱无神的眼眸里,透出了一点希冀的光亮。他笨拙地挪了挪身子,断断续续讲起了前因后果。
原来,五十年前,他所属的小聚落附近,开始不太平。先是外出开山锻采的弟兄们接连失踪,杳无音信。接着某日,他在山林深处发现了族中一位长老,俯卧在地,声息全无。他想上前去查看,可每靠近一步,长老就似被无形之手拖动,向密林深处滑去一寸。
他追了整整三天三夜,直追到精疲力竭,最终跟着始终触碰不到的长老,踏入了一处隐蔽山洞。谁料一踏入,便失足跌进一道地缝,待他再次醒来,就被困在了这铁笼里。
然后,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面具人告诉他,长老没事,只是魂魄被拘,陷入长眠。需以同族活血为引,配合秘法,方能慢慢“唤醒”。
为了取信于他,面具人当场演示,取他几滴血滴于一枚刻满符文的骨片上,远处那具久无生气的长老身躯,竟当真睁眼坐起。
就这一下,让巨人深信不疑。
面具人很恳切,道是每献出足够份量的血,就能换回一位族人。又说自己为了救助巨人一族是多么辛苦,是多么呕心沥血,说这笼子是多么稀奇的宝贝。对方还指着远处,说为了救他们,不知耗费多少天材地宝。
巨人也的确看见,其他铁笼中,正逐渐浮现出同族朦胧身影。这也成了面具人那套说辞最有力的“佐证”。
自此,他便忍着剧痛,一次次伸出手腕。腕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直到皮肉不堪抽取,取血之处便移向背脊、胸膛。
他从未看清血是如何被取走的,只知每次过后,远处某个笼中的族人轮廓似就真切了些许。
这微渺变化,成了支撑他的全部念想。
他也从未想过,为何“救治”中的族人从不与他说话,也未曾怀疑,为何身边笼子越来越多,关押种族越来越杂。
只一味想去救他族人。
这番话,听得阿慈心头冒火。
这不是缺心眼是啥?
缺心眼都不止了。
脑子被猪啃了啊。
阿慈叉腰,呲牙咧嘴的骂:“蠢货!那长老分明是诱饵!不是傀儡就是幻术!动个手指头,我吹口气都能让眼皮子跳起来!你就为这,在这待了五十年???还把自己熬成一把骨头架子,还做梦救人?!”
“气死我了!哪个乌龟王八蛋做人这么没底线!连你这种二缺都骗?真的气死我了。”
巨人被她骂得瑟缩,攥紧草帽往下拽,想盖住脸。可脸太大,盖不住,他也只好嗫嚅回道:“他们拿了血…影子…影子就多了…万一是真的”
“其实那面具人,也不算全在说谎。”
一直旁听的穗宁忽走上前来,轻声解释。
“巨人血液,天生蕴含丰沛生机,有延年益寿,驻颜固本之奇效,尤其在炼制某些续命大丹时,是无法替代的引子。正因如此,巨人族才几遭灭族之祸,被迫隐居避世。”
她眼含悲悯与不忍,掏出疗伤的琼枝盆栽。
也不再言语,选择先为巨人疗伤。
砚山则接过话口,他扫过周围影影绰绰的囚笼,语声肃然:“不止巨人。小人族之血,轻盈无垢,据说能提升法器灵性,破除某些精微禁制。精灵族血脉,亲近自然,其血是炼制高阶符箓,或进行某些古老仪式的上佳媒介。”
“此地囚笼汇聚诸族,俨然是一座活生生的血脉库藏。”
他看向巨人,心有恻隐,却不得不言:“你所见族人身影,恐怕只是用以安抚,持续获取你血液的幻象。你救不了他们,他们…或许早已不在了。”
巨人使劲儿摇头,如遭雷击。
也不知他是信还是不信,竟将脸一埋。
似巨兽颓然倒伏,也似悲恸哀悼,呜咽不止。
穗宁轻叹,对砚山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不再多言,一起为巨人清理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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