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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眼下不久之后,她就要为北邺嫁给那羯族老头。现在别说是我,就是你,也得对她好些。”
赵云抟听得直皱眉,脸上那副表情早已超出了无语的范畴,几乎要把“不可理喻”四个字刻在脸上。
他不同意他的说法:“可又不是我让她去和亲的,做出决定的是皇兄。再说,前日去馆内时,我送了她那么多珠宝,这还不够好啊。”
虽出生在皇族,赵云抟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蛮抠门的一个人,平日里相约出去饮酒作乐,买单的差事十有八九都落在萧成衍头上。
说了这许多,赵云抟只觉口干舌燥。
瞧着好兄弟这副模样,他忽然像是想起甚么,又开口道:“早知今日,你当初就该应下皇祖母的指婚。那样的话,如今与华晏有婚约在身的,可就是你。”
如同被人戳中心底最隐秘的想法,萧成衍回想着与羽涅初次见面,到今日同游永兴寺。
他无法欺骗自己,当下他是心中生出了懊悔之意。
若那时他肯松松念头,不是为贪玩几年自在光阴,一再推脱,早应下这门亲事。那么此刻,与她名正言顺定下婚约的……本该是自己。
见萧成衍竟难得没出言怼他,只一味沉默着,赵云抟眼睛霎时瞪得溜圆,震惊之情尤可见。
未等他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萧成衍忽然抬眼,笑着问他:“云抟你说…这次的联姻,还有回旋的余地么?”
赵云抟:“……”
*
倒霉的事儿说来就来。
羽涅脚踩着缎面翘头靴,脚踝处泛出一片红肿,被翠微半扶半搀着。
每挪一步她眉头疼的跟着皱一下,一瘸一拐进了寝殿。
宋蔼身后跟着两个宫人,同她一起碎步急匆匆赶来。
见她这模样,宋蔼慌忙俯身,语气里满是惊异:“公主的脚这是怎么了?”
翠微仰头回她:“是奴婢的错,方才我跟在殿下后头从前院的拱桥下来时,没注意到,殿下脚下一滑,不小心崴着了。”
宋蔼脸色一凛,神情肃穆起来:“后天陛下要亲自驾临馆中,大阙汗国的使臣与特勤都会随行。这等要紧场合,若是让陛下瞧见公主受了伤,你我有几颗脑袋够担待罪责?”
翠微连忙跪倒:“都是婢子疏忽之过,若要责罚,请居令只罚奴婢一人。”
“不妨事的宋居令,不过就是崴了一下而已,敷些冰块就好。”羽涅疼得止不住咧嘴吸气,脚上的鞋袜翠微趁着之前说话的工夫已为她褪下。
宋蔼见伤势比预想中轻些,眼下治伤最是要紧,不是训话的时候。
她转头厉声吩咐宫人:“速去太医署请太医来,若敢耽误片刻,仔细你们的皮。”
“是,居令。”宫人令了命,半点不敢耽搁,提着裙摆快步跑了出去。
趁太医还没来,宋蔼又遣人从厨房拿了冰块过来,亲自用纱布裹好,贴在她的伤口处。
羽涅瞧着她俯身忙碌的样子,哪儿好意思被人这么伺候着,伸手想拦:“还是我来吧宋居令,不麻烦您。”
宋蔼连头都没抬,依旧专注转动着手中沁凉的冰,她手法堪称娴熟。
她说:“公主乃是千金之躯,行事更该顾及身份。奴婢不管您在朔阳国寺时过的是何等日子,可如今您既已有封号,转眼又要远嫁塞外,一举一动牵系着两国邦交,以后万不能轻忽自身。”
好在她的伤确实不算重,等太医署的人赶到时,脚踝的红肿已消下去不少。
只是宋蔼见天都黑透了才等来太医,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丝毫没给太医署人的面子啊。
她直接挂脸,朝着年纪不轻的太医道:
“李太医,咱倒是不知,太医署的人何时紧要到这个地步?公主请诊,竟然会拖延这许久。若是公主伤势有个好歹,回头陛下追问起来,太医署的人是打算全部跪到章含殿前去,一个个以死谢罪么。”
被问到的李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自打天子要跟羯族人联姻起,对选中的公主有多看重,他们这些在太医署整日抓药看病的,那也是有所耳闻。
但今日这事儿,他们倒真是有苦在身。
李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皱纹满布的脸上讪笑几声:
“居令有所不知,今儿晌午后,宫里的冯常侍领着大阙汗国的人来,说羯族特勤膝盖疼得厉害,传话说让太医署除了实在脱不开身的,余下人等都得过去诊治。这一来二去的,才耽误到了这会儿,实在对不住公主与居令。”
宋蔼听了这话,方才翻涌的怒意,卡在喉头不上不下。这样的原因,任谁来都没法再多说下去。
“原来如此。”
她瞥了瞥李太医鬓边湿透的白发,沉默片刻,将手里的冰块交给一旁立着的宫女:“既是为大阙特勤忙碌,那便罢了。我等再多说下去,反正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不懂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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