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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鱼身,鱼眼睛。”
徐墨阳一边画一边说,这次叶娘子的眼睛亮了。
对账花了不少时间,徐墨阳也给叶娘子画出了几个主要支出的简笔画,比如有冲天辫的火柴人代表女工,一条线加两个圆圈是蔬菜,三条线是柴火……宗旨就是简单且有辨识度。
账对完了差不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两人收拾了桌子,秦娘子把菜端过来,这次的交谈总算是有了些日常氛围,秦娘子也提起了今天买菜时候的见闻。
“街上来了个耍猴的老翁,那猴子可乖巧,还会给人作揖呢。”
卖水人谷二
河州卫人口众多,有钱的富户自家打井自家吃,略有薄产的街道联合出资,打一口只有他们这条街能使用的水井,那不上不下的人家不愿走远路出城打水,便用了一些铜钱粮布跟其他人换水,渐渐便衍生出一些职业卖水人。
谷二是青竹路这边的卖水人,这里商贩众多,当初他也是废了一番心思才拿到这块好地方,一日常能挣上文钱,别以为这是什么小钱,寻常青壮一日辛劳,也不过一两文钱的收入,他挣得的这些钱粮,现在也能勉强养活家中耶娘。
斗米值匹绢啊,这粮价真是越发贵了。
卖完最后一瓢水,谷二把木桶重新挑起准备回家,经过青竹街的时候,就看到卖骨头汤的娘子旁边多了几个大桶,旁边还有人吆喝着一桶一买更便宜,骨汤的浓香飘散在空气里,让谷二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这汤水的滋味颇好,他前些日子实在是饿了,在这边花了一文钱,足足喝了七碗汤,就是可惜他家离这里颇远,买水的主顾又讲究洁净,他也只能遗憾的放弃带些汤回去给耶娘的想法,琢磨着什么时候清闲一点,带耶娘过来一趟。
“娘,我回来了。”
谷二没想太多,揣着铜钱脚步轻快的回了家,谷家阿娘见谷二满头大汗一脸疲惫的模样,急忙端了盆水出来,让儿子好好的泡泡脚。
“这是今日挣的钱粮。”
谷二把汗津津的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才把脚抖抖泥沙放到了木盆里,水的温度对寻常人来说有些低了,却让谷二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狼妖的事情闹出来,卖水的人一下子就多了。”
谷二皱着眉头有些发愁,他是根本沾不得农活的,好不容易在卖水的行业站稳了脚跟,偏偏闹出这种事情,弄得现在出城都人心惶惶,原本的脚夫大多挤进了各行各业讨生活,谷二算是受影响比较小的,但这么下去也是前景不妙。
“这可如何是好……”
谷母有些慌乱,她几乎一辈子都在村里,生意上的事情根本帮不上儿子的忙。
“我已经有了些想法,但还是要好好琢磨。”
谷二倒是还算镇定,他今天已经警告过三个越界的汉子了,但还是有人打他地盘的注意,这么下去只是治标不治本。
“那你先睡一会儿,粥煮好了叫你。”
谷母是知道谷二的习惯和性子的,也没有多打扰儿子,谷二但凡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必须睡上长长的一觉,睡饱了才有精神想问题,上一次谷二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下决心卖水的那一回。
“好……”
一个字还没说完,谷二已经往床上一倒,沉沉的睡了过去,连脚都没从水里拔出来,谷母也没有惊讶,只是默默又加了些水到盆里,便匆匆出门找谷父了。
“去买些大骨头回来。”
现在已经快到黄昏了,屠夫家离他们这有小半个时辰的路,谷母一个人走不太安全。
“小二?”
谷父惊讶了片刻,便猜出了缘由,见谷母点头,连锄头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拉着谷母往官道上走,他们现在只有这一个孩子了,可得精细着些。
骨头清洗干净,被斧子劈成几块,放到陶釜里加水大火烧起来,这些年光景不好,谷母极少有做肉的机会,所以这肉没有焯水便下了锅,调料也只有一点舍不得吃的油盐。
但这毕竟是肉,所以当谷母把汤熬好放凉以后,半梦半醒的谷二也被哄着喝了大半下去,才脑袋一歪继续睡了过去,脚依旧泡在水里没有拿出来,只是也没起什么褶子,谷母悄悄的把手伸到谷二的鼻子下方,确定有微弱的气流才松了口气。
“小二怎么样?”
谷父已经等在外面,大郎去世以后,二郎就是他们养老的依靠了。
“没事。”
谷母声音低低的说道。
“回头我们去黄大仙那拜拜?”
谷父还是有些不放心,河州卫供奉的精怪不少,但这边比较灵验的也就是寥寥几个。
“你疯啦,忘了二郎是什么?!”
向来温柔的谷母骤然变了脸色,冲着谷父的腰上就是狠狠一拧,谷父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还要强忍着不能叫出声。
“我错了我错了……这不是一时忘了吗。”
谷父连连告饶,也恨自己不动脑子,竟然因为把谷二养久了,就真的把他当成人了。
“谷多,我告诉你,再有下一次,你就自己一个人去过吧。”
谷母冲着谷父的背狠狠锤了几下,才略略收了火气,只是声音中的狠厉怎么都压不住,她现在的身子骨也渐渐养好了,日后也不会是儿子的拖累,可这老东西要是还这么嘴上不把门,总有一天儿子要被害死。
没错,谷二不是人。
字面意义上的不是人。
它是一株野草,就是那种在麦田里跟麦子争夺养分的野草,成为谷二是为了报谷大郎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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