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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东山再起立下大功的史思明,反倒是安禄山本人亲自统领的主力大军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挠。
阻挠他们的不是别人。
正是关内的残兵和百姓。
迅速拿下国都长安后,早就自立为燕帝的安禄山本该成为事实上的天下之主,可迎接他的不是跪服和祈饶,而是一道道关上的门,一柄柄对峙的枪。
为表亲和,安禄山甚至厚待了兵败潼关的哥舒翰,让他亲笔书信劝说留在长安的部分将领。哥舒翰也的确像模像样地执行了,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清一色强硬的回绝。
局面发生了谁也预想不到的转折——
连新老两个皇帝都判断国都不保,一个往西、一个往南各自奔逃。可就在唾手可得的江山面前,在没有皇帝的国都中,强悍的燕兵却被层出不穷的人民斗争袭扰得头疼不已,只能暂且退出长安,驻扎在国都附近。
与此同时,对安禄山感到失望的部分同罗骑兵也跟随酋长阿史那从礼折回朔北,回到老家重新做起了地头蛇。
人心的倾倒仿佛就在一夜之间。
安禄山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多年的经营只差临门一脚,大厦忽起坍塌之势。
这一次,远在四川的李隆基比自己的儿子更敏锐地嗅到了局势的微妙变化,立刻安排了新任宰相房琯组织兵马,收复两京。
就在全天下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国都长安时,邺城的百姓不得不迎来已经恢复了元气的史思明部大军。
天气阴沉欲雨。
风潮扫荡着地面的落叶,发出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响。
几个义军打扮、一身带血的士兵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眉头紧蹙。
“我们包扎完就走。”李明夷正紧急帮他们处理伤口,便看见对方带血的嘴唇嗫嚅张开,艰难地吐出几句话。
“再待下去,会连累你们得罪燕兵。若是问起,你们咬死说没见过我们几个就是了。”
吸取了长安的教训,也出于对形式的观望,未免激起更大的反抗,这次史思明采取了刚柔并济的双重手段。
只杀义军,不斩良民。
进城的当日,燕兵便在大街小巷就张出布告,劝告所有百姓交出义军。交出一人赏白银二两,窝藏一个就以暴民处之。
“也不是第一回得罪了。”阿去有样学样,用提前备好的炭粉敷料盖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面无表情地回应,“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算账,难道讨好燕兵就能活下去?”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肃杀的马蹄声。
熟悉的声音令所有人一瞬色变。
“都说了说不得说不得,祸从口出。”马和抖着袖子起身,往外打量着情形,一时有些犯难,“咱们……”
几个义军彼此紧张地互看一眼,正想说话,袖子便被谁轻轻扯了扯。
“啊啊,啊啊……”小哑巴比着手势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你们跟他藏起来,阿去收拾东西,不要留下把柄。”李明夷快速安排人手,同时脱下带血的治疗衣,“我和道长先去见客。”
这边刚布置完,坊外关上的大门便被不耐烦地笃笃敲响。不请而至的客人,这回倒算得上很有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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