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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禾又把兜帽往下拽拽,装作没看见,非常淡定地往右边挪步,未曾想,那道犀利目光即刻跟着他一同转来,似是在他足尖前投放了张渔网,就等他自己钻进去呢。
眼下,扭头就跑已是来不及,若是从封郁川眼皮子底下冲过去,也肯定会被半路拦截。他都包到只露眼睛在外,并且遣小弟们分散而行,怎么还能被发现?
事已至此,榆禾摘下兜帽,也不顾东翘西翘的乱发,大步扑过去抱住人,双腿也挂在他身上,亲亲热热地拱他:“郁川哥哥,你来接我啦。”
封郁川提心吊胆整整一月,到现在都还认为,臂弯里的温热不似实感,他没日没夜地在这儿吹风吃沙,胸腔内的闷火久久不停,嗓子干哑到生疼:“榆禾……”
趁对方摆长辈架子前,榆禾先拍拍他的肩,直接打断:“封小弟这回替本帮主分忧,甚为得力,功不可没,我决定给你连升两职!”
小家伙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看得封郁川怒极反笑,不过还有精力闹腾就好,他每晚撑不住精神,阖眼歇息片刻,总会从风沙把小禾卷走的噩梦中惊醒。
谢天谢地,小禾安然无恙。
封郁川捏住他的脸颊:“这就想打发我?”
“什么打发?这是赏赐。”榆禾熟稔地垂下眼尾,装作软手软脚,将全身力气卸在他身上,“我在瀚海饥一顿饱一顿的,你都不晓得带些糕点来。”
呼气还带着甜香呢,肚子里更是不知道装了多少甜糕,封郁川实在忍无可忍,轻拍了下他的屁股,“我抱着还沉了半斤。”
榆禾扑腾道:“封小弟你不敬帮主,放我下来!”
“强盗头子可不懂礼节。”封郁川紧搂住人,翻身上马,单手拽紧缰绳,绝尘而去,瞬时与后面追上来的两人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榆禾坐在他臂弯里,纵使已经算是平稳,依旧被颠得有些晕晕乎乎,瞥见倒退的景致很为陌生,“我们去哪?”
封郁川:“匪巢。”
榆禾忍不住笑道:“那我是不是得配合地喊几句救命?”
封郁川也笑道:“行啊,我也正愁火气没处撒呢,刚好还能看看,你那些暗卫到底够不够格。”
“真幼稚。”榆禾打了个哈欠,枕在他肩窝,“绑就绑罢,现在什么也阻止不了我睡大觉。”
封郁川离近细观,瞧出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眉头锁得更紧:“他们就这么照顾人的?”
榆禾抬起眼皮:“是本帮主怕封小弟担心到寝食难安,事情一结束,我片刻都没歇,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其实是睡了一路被抱回来的,榆禾消耗得实在太多,到关市前都还没醒神,这会儿更是困意直往上冒。
封郁川突然心中酸楚不已,放慢速度,轻拍着人哄道:“是我不好,你安心睡吧。”
“这还差不多。”榆禾得逞地埋他怀里笑,这下一时半刻,肯定不会计较他抛弃小弟,自己胡闹之事了。
封家军营位于赤谷镇与砺沙驿之间,最北面的高台塬地,四下瞭望,二十里平川一览无余。
此刻,清闲数月的军营内,忙碌得不可开交。
封尘蹲在地面,打来好几盆清水,一片一片地仔细洗菜叶,将军特地嘱咐,必须叶叶发亮,若是被检查出来不过关,他就等着加训两月。
洗到实在两眼发酸,封尘起来活动筋骨,顺便低声打听:“诶,我听说,将军从关市抢回来个肤白貌美的良家小公子?你们有在路上撞见吗,到底有多好看啊?门口值守的那两个,不过仅仅是瞄见半张脸,到现在还恍惚得很呢。”
封沙正用镊子,仔细检查肥鹅表面是否还有余毛,“能让将军把住了多年的主营帐拆了重整,又魂不守舍地天天去关市当望妻石,你说有多好看!”
“简直惊艳绝伦啊!”封土搭完泥窖,倚在旁侧道:“我趁将军去集市买肉时,偷溜去主营帐的窗棂缝隙……”
封尘:“如何?如何?!”
封沙用鹅毛砸他:“还在我们俩面前卖关子呢!”
“那长得啊……”眼见两人紧巴巴望过来,封土双手一摊,给他们瞧背面的脚印,“还没贴过去瞧,就被封水踹走了,说实话,半眼也没见着。”
封沙直接给他多添两枚脚印。
封尘赶紧把洗好的嫩叶端走,拿起烂叶子砸他:“活该!”
封沙压着声音提议:“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将军和封水都在篝火那熬汤炙肉呢。”
封土:“万一还没睡醒呢,吵着人就不好了。”
“末时回来的,眼下都戌时了,应当是醒了罢。”封尘道:“而且,若是小公子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处陌生营帐内,定是会害怕,我们得安抚安抚人啊。”
封沙和封土觉得言之有理,正站起来掸掉戎袍表面灰泥和鹅毛之时,一道清脆的嗓音突然从他们背后传来。
“你们在说我吗?”
三人猝然回身,瞳孔整齐划一得同时放大,惊得跌坐在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般灿若朝霞的面容上。
这三个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只字不语,榆禾伸出手在他们面前晃晃,“摔傻了?”
封尘唰一下立起身:“您……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榆禾一觉睡饱,现在精神十足,玩心大起,苦恼地耷拉眉尾,捏出诚惶诚恐地语气:“就在你们说抢回来个良家公子的时候。”
见另两人也面色大变,弹跳起身,榆禾紧抿唇,继续道。
“那个凶巴巴,面上还有刀疤,看起来像是强盗头子的人,居然是个将军啊?”榆禾大叹一口气,垂下脑袋,作势用衣袖擦擦眼角:“那看来我是跑不掉了。”
三人顿时皆在心里怒骂,他们将军真不是个东西!小公子分明不情愿,他居然还敢硬抢!
封沙掏半天,他们糙汉身上从来不备巾帕,只好抓来片菜叶,“小公子这个很干净,您将就用,千万别担心害怕,我们掩护你逃出去!”
封土:“对对对,趁他们现在离这有段距离,立刻就走。”
封尘半蹲下来:“要不我背您罢?我跑得快。”
他们接戏太上道,榆禾实在快忍不住笑,连忙背过身去,咬着衣袖,努力平稳声音:“不行,连累你们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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