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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蛮正午的烈日,带着草原特有的暴烈与坦荡,从高阔的门帘向内倾泄而入,顷刻间注满帐内每处昏暗角落,不为牵住榆禾的手,稳步迈向光芒的源头。
有爹爹宽厚的掌心虚挡在额前,毫无刺眼的不适,榆禾只觉得周身泛起暖热之感,明明是站在冬日寒风里,却有种如沐春风的畅快。
榆禾回身抱住不为,仰脸笑道:“爹爹,我来接你回家。”
不为全身上下没一处洁净,可小禾半点也不嫌弃他,亲昵地贴过来,脸颊仅仅是蹭了下僧袍,就沾上道脏灰,不为抬手欲想擦去,却越抹越花。
“是爹爹不好,我若是动作再快些,你也不必来此受苦。”
“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委屈?”榆禾挑着趣事说,小脸神采奕奕。
“先有爹爹下毒,再有我把他气得血液沸腾,加速毒性蔓延,咱们父子俩这无声的默契可谓是珠联璧合,天衣无缝,不费一兵一卒,大胜邪魔外道!”
不为半蹲下来,轻抚他的脸,心间酸涩怅然,唇边溢出苦笑:“他们把你养得很好。”
“那是因为我可好养活了!”榆禾刚脱口而出,就想起幼时第一次见爹爹,吐了他一身的糗事来,他眨眨眼找补道:“现在比小时候更好养。”
不为倍加内疚,他宁可小禾与他闹脾气,埋怨缺失的陪伴也好,憎恨父亲的失职也好,独独不愿小禾如此乖巧懂事,更令他愧痛不已。
他曾因不可道出口的伦理纠葛避开阿英数回,可阿英锲而不舍,胆大又热烈,天天出现在他身边,占据他的视线,牵动着他的心魂。
榆秋是被阿英强行灌醉后,情难自抑的意外,可榆禾是他清醒时,心甘情愿期盼而来的。
纵使他年少出家,而师父却看出他尘缘未了,领他修行也不过是圆上这份师徒缘,但他自知此行有违纲常,实乃天道所不容,小禾出生后,他便回妄空寺潜心修持,反躬内省,欲求以自己一人偿还全家罪孽。
如今虽已得明真相,可到底还是让小禾受苦了。
不为压下哽咽,温柔地注视着小禾,“以后爹爹谋生养你。”
榆禾神秘兮兮凑过去:“费这劲做什么,瑞麟殿和东宫的私库大门常打开,恭迎我的大驾呢。”
不为跟着笑道:“我来当苦力。”
“好呀!”榆禾拍拍胸脯,“我们父子俩合伙打……打量打量,什么摆件跟他们俩宫里不搭,咱们就好人做到底,帮忙清理杂物,以便空出位置,让他们再进点上好的来。”
不为接话:“我帮你望风。”
“爹爹不愧是我亲爹爹,就是上道!”提及库房,榆禾又记起个事来,挠挠头坦白:“当时府内的私库还没扩建好,我买来的话本实在多到没处放,就把爹爹的几箱佛经搁去东宫存着了,归家后我就去取回来。”
“不要紧,都是身外之物,以后我也用不到了。”不为揉揉他的脑袋,“今后爹爹给你念话本。”
榆禾开心地点点头,这会儿离近细观,哥哥的眉眼与爹爹的还真是极为相似,也不知道哥哥情况如何了。
小禾突然间情绪低落,不为顿感慌乱无措,“哪里不适?”
榆禾:“不是我,是哥哥他……”
与此同时,脚下地面传来隐约震动,鸟雀接连从远处的山林中惊飞而出,紧接着,急雨般的马蹄声传入耳内,榆禾转眼看去,只见尘土飞扬间,冲在最前方的四道身影极为眼熟。
榆禾双眼一亮,“大家都来了!”
单单是拉不为起身的功夫,榆禾就被榆秋抱了过去,他扭身回搂住,惊喜道:“哥哥,你痊愈了!真是太好了!”
榆秋紧紧揽住人,嗓音沙哑:“还好你无恙,无恙就好……”
榆禾很是习惯哥哥这副人跑在前面,魂还在后面追的喃喃自语,笑着向面前三人挥手,随即手也被榆怀珩攥住了。
榆禾对能言善辩的太子陡然变得沉默寡言也很是熟悉,任由他以脸贴住自己手心,先张口喊另两人:“舅母!舅舅!”
祁兰一身戎装,翻身下马,满脸担心:“小禾!怎么脏兮兮的,是不是那畜牲干的?”
榆禾余光瞥见爹爹身形一僵,赶忙连连点头,反正此邪修债多不愁,干脆嫁祸一桩也无妨。
“就是他!”
祁兰抽出鞭子,眉间尽显凛然之气,“小禾放心,新帐旧帐我跟它一起算。”
语毕,祁兰气势汹汹大步走去前方,榆禾听着鞭鞭带风的劲道,瞧得津津有味,舅母这身武艺是跟娘亲学来的,两人是各有各的飒爽英姿。
难怪爹爹要留邪修一口气,总得让舅母把积攒多年的滔天怒火尽数发泄出来才行。
榆禾突然想起:“舅舅,你跟阿珩哥哥都来了,那谁监国啊?”
榆锋:“召怀峥回京了。”
“啊?”榆禾倒吸凉气,“大表哥议政行吗?不会在朝上就和武将单挑起来罢?”
“不行。”榆锋瞥了眼握住榆禾手不放的人,面色沉下来,“朕有言在先,只让他坐镇殿内,其余政事,有闻首辅处理。”
“他若是敢把朝堂当校场,朕废了他将军之职。”
指桑骂槐的属实是明显,榆禾拉着榆怀珩往后站,“舅舅,都这么些天了,你火气怎的还这么大?”
“不就是因为滇城一事吗?”榆禾笑着道:“阿珩哥哥也是关心则乱,舅舅向来宽和,你就原谅他这一回罢。”
榆怀珩把玩着榆禾指尖,“父皇是因废不了孤,心头气才难消。”
榆禾匆忙捂他嘴,吃惊道:“你现在脾气比我还大了?”
两人离得近,榆锋又没法与小禾多言,再瞧这逆子有恃无恐的态度,他执起佩剑,箭步朝远处黑影迈去。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榆禾就听到那厢传来疾风骤雨,拳拳到肉的声响,原来舅舅是嫌佩剑妨碍他大打出手,不是想当棍子用啊。
榆禾本想扭头去欣赏,可被榆怀珩捧着脸擦拭,“你别老是故意气舅舅了。”
“我不是说过了,疯症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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