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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风麾下的精干力量,如同织就的一张无形细网,开始围绕礼部誊录所悄然收紧。在不动声色地排查了所有可能在前日午时前后与李瑾产生过交集的人员后,一个名字逐渐浮出水面,并被重点圈定——张显。
张显,年二十八,京郊人士,出身清白的耕读之家。于礼部誊录所任职已有五载,品级虽只是未入流的吏员,却因其字迹工整娟秀,做事细致稳妥,颇得上峰赏识。在众同僚眼中,此人性格内向,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几乎不与旁人深交,每日便是按时点卯,埋头誊录,直至散值归家,生活轨迹简单得如同凋刻在石板上的刻度,规律得近乎刻板。
表面看来,这是一个最不可能与凶杀、嫁祸、科举舞弊这等惊天大案扯上关系的人。他就像誊录所那成千上万份朱卷里,一个最不起眼、最循规蹈矩的字符,淹没在墨海之中。
然而,正是这份过分的“简单”与“规矩”,在陆清然和顾临风眼中,却透着一丝不同寻常。
“根据多名誊录所吏员及门房零散的回忆,前日午时前后,确实有人瞥见张显离开过誊录所片刻,理由似是去如厕。时间点,与李瑾可能出现在礼部附近的时间段,存在重合的可能。”一名负责外围调查的主事低声向顾临风禀报。
“只是可能?”顾临风皱眉。
“是,”主事面露难色,“无人能确切指证张显与李瑾有过接触。当时人来人往,且二人若只是短暂交谈,很难引起注意。”
“他住所查了吗?”
“查了。独居于一陋巷小院,家中除基本生活用具和大量练字的废纸外,几乎别无长物。邻里反映,其生活极其俭朴,每日除了上值,便是闭门不出,并无异常往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无懈可击。张显就像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
顾临风将调查结果告知陆清然时,眉头深锁:“此人……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刻意打磨过一般。”
陆清然正在用自制的简易显微镜(利用多层水晶片叠加)观察那黑色墨迹颗粒的微观结构,闻言抬起头,目光沉静:“越是完美的表象,往往越是需要代价来维持。他若真是凶手,必然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沉吟道:“顾大人,可曾仔细核查过张显经手誊录的朱卷?或者,他在工作之外,是否有其他接触特殊朱砂和墨迹的途径?”
顾临风摇头:“誊录所卷帙浩繁,且朱卷在誊录完毕后便立刻封存,核查需要时间,且不能大动干戈。至于其他途径……目前尚未现。”
“那便从他本身入手。”陆清然思路清晰,“一个能将杀人、移尸、栽赃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如此干净利落,且能精准利用绳结、伪造物证的人,绝不可能仅仅是一个只会埋头抄写的普通吏员。他必然具备某些不为人知的技能或经历。其家境、其过往、其人际网络中,必有我们尚未触及的角落。”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方歙砚。凶手带走它,绝非无意之举。张显家中虽未搜出,但未必没有其他藏匿之处,或者……他已将砚台处理掉了。”
正在此时,一名书吏送来一份刚整理好的、关于张显更详细的背景资料。顾临风快浏览,目光忽然在其中一行定格。
“陆顾问,你看这里。”他将卷宗递到陆清然面前,“张显之父,早年曾是一名走南闯北的行商,主要经营……丝绸与香料。其父去世后,家道中落,张显才考入礼部,做了这誊录吏。”
丝绸与香料?陆清然眼神微动。这看似与科举舞弊毫无关联,但却让她联想到了某些东西——精细的包装、特殊的记号、甚至……某些需要隐秘传递的“物品”。一个行商之家的出身,或许能赋予张显越普通书吏的见识和某些隐秘的技能。
“还有,”顾临风指着另一处,“有同僚隐约提及,张显似乎对器物、绳索之类颇为熟稔,偶尔能修理一些损坏的桌椅文具,手法灵巧。”
绳索!这与那独特的绳结再次产生了关联!
线索虽然依旧零散,但张显的形象,已不再仅仅是那个沉默寡言、循规蹈矩的誊录吏。在他的背后,似乎隐隐浮现出一个更复杂、更隐蔽的轮廓。
“看来,我们需要与这位张吏员,好好‘谈一谈’了。”顾临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过,不能直接提审,以免打草惊蛇。需找个由头,将他‘请’来问话。”
陆清然点头:“顾大人安排便是。下官会在旁观察。”
目标已然锁定,尽管他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看似无懈可击的伪装。但陆清然相信,只要他是凶手,就必然会在细微处露出马脚。而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撬开这层伪装的支点。
张显,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人,此刻已站在了风暴来临前最平静,也最危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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