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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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送学生（第1页）

王圆圆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是握着手机，在一片混沌的心事里沉入了浅眠。

早上，是被孩子们细碎而雀跃的动静吵醒的。窸窸窣窣，像是清晨林间的小鸟在啄食。睁开惺忪的睡眼，才现同寝的几个孩子都已经坐起来了，正悄悄地收拾着自己的小书包，一张张小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像一朵朵迎着朝阳绽放的花。

“一会儿就回家了，开心吧？”王圆圆撑起身子，轻笑着问。抛开那些自寻的烦恼，仅仅是“放假”这两个字本身，就足以让人心情轻盈起来。

“开心！开心！”“老师，国庆节快乐！”“老师，我会想你的！”“我们也会想你的！”“老师，等回来了我们给你带好吃的！”……

七嘴八舌的童言稚语像甜暖的糖浆，把她包裹其中，昨夜的辗转反侧带来的疲惫，竟被这最简单的快乐涤荡了不少。

“好了，快起床吧，别贫了，开灯，抓紧收拾！收拾完先去餐厅吃饭，然后回班规规矩矩等着，听广播通知！不许乱跑，听到没？”

她不放心地一遍遍交代。今天没有课，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归心似箭的孩子们，安全地分批分村送回去。在这里读书的，大多是父母不在身边的留守儿童，这个假期，对他们意义非凡。

王圆圆拉上床边的围挡，特意从行李箱里挑了件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换上。她想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迎接假期，最好的状态回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妈面前，她已经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昨天下午开会，安排她跟着小冯老师送保安那条线的学生，大概需要四趟。小冯老师其实并不“小”了，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

走到楼下，校园里早已是闹哄哄的一片，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而欢快的节日气息。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到办公室，拿出碗筷，径直去了餐厅。

刚打好饭一转身，就看到文菲在角落里朝她用力招手。王圆圆端着饭缸拿着馒头走过去，刚一坐下，文菲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跟谁的车？哪条线？”

王圆圆先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润了润喉咙，才漫不经心的回答：“跟小冯老师的车，保安那条线。”

文菲突然瞪大眼睛看我，表情十分微妙，带着点“你自求多福”的意味。“你跟小冯？好吧！”

她能从文菲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读出一言难尽。“怎么了？小冯老师有什么问题吗？”王圆圆好奇地追问。别看文菲今年才二十一，但在这个学校已经待了两年，算是她的“前辈”了，许多人和事，文菲比她清楚得多。

“没事儿，你跟一趟就知道了！”文菲摆摆手，随即又关切地补充，“不过保安那边路况确实不好，坑坑洼洼的，都是大车轧的深辙。你等会儿买点橘子揣着，路上闻着能好受点，别晕车了。”

看文菲不愿多说，她也不便再问，她是觉得反正都是送学生，跟谁都差不多。时间紧迫，七点半就要开始送学生，她赶紧埋头吃饭。

饭还没吃完，手机就响了，正是小冯老师打来的。“圆圆啊，你吃完饭没有？我的车就停在大门口小卖铺这边，你吃完了赶紧过来，组织第一车的学生准备走了！”

“好！我马上过去！”王圆圆挂断电话，匆忙喝掉最后一口汤。

“小冯？”文菲挑眉问道。

她点点头。

“别慌！他这人就这样，风风火火的。说是七点半，能八点走就不错了。”文菲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王圆圆笑了笑，还是端起碗站了起来。“走啦！都忘了问你了，你跟谁的车？”

“我跟孙师傅，我们约的是八点，我们这条线短，不耽误事儿！你快去吧！”文菲朝她挥挥手。

挥手告别后，王圆圆快收拾好碗筷，小跑着向大门口走去。到了地方，却没看到小冯老师的身影，只看到了他的妻子小蓝。

“小蓝姐，小冯老师呢？”

“你找他干啥？”小蓝姐上下打量了王圆圆两眼，眉头微蹙。

“送学生啊，昨天孙校长安排的，让我跟他的车。”王圆圆有些尴尬，笑着解释。

关于小冯和小蓝的传言，王圆圆上初三时就隐约听过——小冯长的丑，玩的花！小蓝是学校创办人老吴的小姨子。据说当初创办这所白城学校时，老吴家里没什么人支持，除了他大姐——也就是李珍的妈妈，大部分资金都来自他媳妇那边的亲戚，特别是小冯两口子出力不少。所以学校一建好，小冯就在里面开起了小卖部。

大家私下讨论说小卖部很赚钱，王圆圆知道这是真的，他们班卫生区，包着小卖铺门口那一块！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课间，那里都挤得水泄不通，垃圾桶里的包装袋常常满得溢到地上。

小蓝姐身体似乎不大好，负责看大门，天天都用中药调理，每次路过门卫室都能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中药味。他们有个女儿，长得非常漂亮，正在读一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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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里呢，我去给你喊。”小蓝姐说着，顺台阶走了上去，扯开嗓子喊道：“小——冯！小——冯！小——冯——！”

那拖长了调子的喊声，莫名让王圆圆有些想笑，像极了母亲在喊贪玩忘了回家的儿子。

小冯老师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正梳理着头上那几缕略显斑驳的头，衣领有一边还窝在衣服里面，看样子是刚洗过头。

“弄啥？喊啥！”他语气有些急躁。

“圆圆找你送学生呢！也不知道你一天天魔怔啥，那头天天洗，少洗一天能咋着！”小蓝姐埋怨道。

小冯老师没接她的话，把头转向王圆圆，利落地吩咐道：“你去喊人吧，名单你有吧？先喊最远的刘庄的！每个班都喊一遍，让他们到车里等着，车门开着呢！”

“得咧！”得到指令，王圆圆赶紧转身开溜，生怕他们夫妻俩的战火升级，把她给卷进去。

两栋教学楼，二十多个班级，她上上下下跑了快三十分钟，嗓子都快喊哑了，才总算把第一车的学生召集齐。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兴奋地爬上那辆绿色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面包车，王圆圆又站在车门外，就着名单一个个点名。

“赵佳琪！”“到！”“赵佳慧！”“到！”“李俊阳……”“到！”“好了！都到齐了！都上过厕所没有？抓紧时间，不能再乱跑了！我去叫小冯老师，我们准备出了！”

当车子终于晃晃悠悠地驶上马路，王圆圆悬着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一辆不算大的面包车里，硬是挤下了十六个孩子，连人带行李，塞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在车里依旧抑制不住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小冯老师可能是嫌吵，头也没回地大声朝后面喊了一句：“都别说话了！把嘴巴闭上！谁再说话最后一个送他回家！”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噤若寒蝉。毕竟，谁都不想成为最后一个到家的那一个。不过，这安静并没持续多久，细碎如蚊蚋的交流声又渐渐窸窣响起。

去程的路上，王圆圆和小冯老师几乎零交流。她的任务很明确：确保名单上的每一个孩子都被安全送到家门口。而掌握方向盘的他，则全程紧抿着唇，专注地看着前方那条崎岖不平、满是车辙印记的乡间土路。车窗外，是飞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带着假期的序幕，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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