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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匆来到西跨院,谢兰?和恋儿还未起床。昨夜的事让谢兰?本是病厌的身体更是疲惫不堪,她昏沉沉地睡着,恋儿自然也不敢贪睡,半睡半醒,时时留意着谢兰?的动静。
听到敲门声,恋儿连忙披衣下床,生怕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床上的谢兰?。
门开,陈先如卷着一股风雪进来,黑沉着脸,径自走入卧室,丝毫不去顾及床上安睡的谢兰?,可以说他根本就不屑顾及。
谢兰?昨日的公然之举令他气煞一夜,对待恋儿自然也有一番城门失火的牵连。他猛地拉开柜门,衣架的碰撞出哗啦巨响,他扒拉着叠好的衣物,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
就在“呯嘭”作响的拨衣搬物间,骤然看到一件陌生的白色中山装,他皱了皱眉,翻江倒海似地在脑子里挖掘了一番,搜寻不出何时有过这件衣服。这不是他喜欢的款式,也不是他身材的尺寸,这件中山装看似要比他魁伟很多。
他从衣柜里拎起了中山装,有意识地上前嗅了嗅,有股烟草的味道,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回过头来:“这是谁的衣服?”
恋儿正站在内室的门口,半睁着惺忪睡眼,疑惑地看着陈先如,不明白一大早的翻箱倒柜在找什么。突然听到他问,又见他手里的中山装,恋儿竟一时懵在那里——她几乎忘了这件中山装。
床上的谢兰?被惊醒,听他问,坐起,见他手里拎着中山装时,大吃一惊,这一刻,她意识到这件中山装不再是那么简单得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事,昨夜之事,这件中山装已变得复杂不堪。
而恋儿这一会儿,很快把记忆还了原形。她只知昨夜小姐与姑爷生了不快,却不知原因何在。此刻见谢兰?神色慌张、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恋儿心里咯噔一下,只当是姑爷误会衣服来路不明,怕谢兰?被冤枉,便立刻挺直腰板,大有一番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的气势。
她向陈先如不满地横了横眼,回道:“这是我和小姐上次去凤凰山时一位先生给小姐避雨用的。”
“先生?”陈先如带疑的望着恋儿,目光又扫向床上的谢兰?。
“是。”恋儿便把那次凤凰山之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为谢兰?辩解的急。
孰不知恋儿的这一番“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冒然之举,再次使谢兰?和陈先如之间的紧张气氛趋于恶化。
“张先生?张境途?”陈先如突然攥紧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昨夜谢兰?和张境途跳舞的画面猛地撞进来,“是那个跟你搂抱跳舞、喊你名字的张境途?”
他眼似喷火,声如狮吼,把恋儿一时惊吓在那里。她不知姑爷为何露出如此怕人的神情,而且口口声声提到的都是张境途的名字,又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昨夜到底生了何事?难道自己又惹祸了吗。
谢兰?急忙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昨夜是巧合!”
巧合?”陈先如惨笑,嘴唇白得吓人,“难怪你们跳舞那么熟!眼神亮得像什么似的,哪里像初次见面?凤凰山避雨、留衣服御寒?全是骗我的!你们早认识,故意装不熟,把我当傻子耍!”他把中山装狠狠摔在地上,皮鞋疯狂碾踏,好像脚底下拧踏着不是一件衣物而是令他一见面就有一丝压抑和不快之感的那个权贵的男人,“我以为你守贞洁,以为我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原来你全是装的!”
“你听我解释……”
陈先如好像突然被人提醒找错了放泄对象似的,放弃了脚下的那件出气物,以旋风般的度转过身子,一步逼近床前,新仇旧恨叠加:“事实摆在了眼前你还解释?”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举起拳头……
谢兰?没躲,只是仰起憔悴的脸,眼神又痛又坚定。
陈先如的拳头顿在半空,青紫色的嘴唇抖了抖,最后狠狠砸向床头——红木裂了道缝,指背渗出血,他却像没看见,一把将谢兰?搡倒,疯了似的踱步。
“先如,你为何不相信我?”谢兰?撑着坐起来,几近哀求:“恋儿说的是实话,你若不信,问院里的人、调你的人去查都好!未查证前,怎能凭猜测污我清白?你不觉得残忍吗?”
“诬陷?”陈先如喘着粗气,“人证物证都在!就算凤凰山是真的,难道你就能随意的去接受一件,初次相逢、带着他人味道的衣服来披在你的身上?你不觉得羞耻吗?礼义廉耻你比谁都懂,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还有,你明明和他不是初次相逢却装作不相识,是何居心,分明是做贼心虚!”
“你若是不听我解释,非要给我网织罪名,那就悉听尊便吧!”
在几番哀肯无效后,谢兰?倒凛然了起来,她无力的躺在了床上,她不想看到他像魔鬼般疯的样子,她的眸中是那么的哀惋和绝望。
“你说我为你网织罪名?”陈先如彻底失去了理智,犹如一头被全身插满尖刀正流血的公牛,他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真不要脸,做了伤风败俗之事,还倒打一耙!”上前一把扯起谢兰?,狠狠掼在地上,又一脚踢向她的小腹,嘶吼道:“就算你死,也要说清楚——你们好多久了!”
谢兰?闷哼一声,身子像被重锤砸中,小腹的绞痛顺着脊椎窜上来,疼得她蜷起身子。她想撑着地板坐起,却见白色裤料上渗出血珠,像残花似的迅晕开。
恋儿站在门口,早吓得攥紧了衣角——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可看着姑爷像饿狼似的扑向小姐,腿却像灌了铅。直到看见那片血,她才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扑过去,一把推开陈先如。他踉跄着撞在墙根,还没反应过来,恋儿已跪在地上抱住谢兰?,声音抖得不成样:“小姐!你怎么了?好多血!来人啊!快来人啊!”
“……没事……扶我起来……”谢兰?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她咬着牙想撑起身,可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地往恋儿怀里倒去。
“小姐……小姐!姑爷,你杀了小姐啊!——”恋儿的哭喊像刀子扎进空气里。
陈先如盯着地上的血,整个人僵了几秒,突然疯了似的推开恋儿,抱起谢兰?就往外跑,脚步踉跄着,连外套都忘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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