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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的正殿,比慈宁宫更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富丽。金碧辉煌,熏香浓烈,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我被两个婆子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押进殿内,膝盖重重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殿内灯火通明,贵妃柳玉娇高坐在主位凤椅之上,穿着一身绛紫色绣金凤穿牡丹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华贵逼人。她面沉如水,一双美目寒光凛冽,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钉在我身上。两侧侍立着数名面色肃穆的宫女太监,钱嬷嬷垂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阴狠。整个大殿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清漪!”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在大殿中回荡,“你可知罪?!”
我伏下身,额头触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因方才的挣扎和内心的惊惧而微微颤,却竭力保持清晰:“臣妾……不知身犯何罪,请娘娘明示!”
“不知?”贵妃冷笑一声,拿起钱嬷嬷呈上的那个锦囊,猛地掷到我面前,“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此物从你衣柜中搜出,内藏剧毒之草‘醉马草’!阿尔丹公主马匹受惊,险些酿成大祸,皆因此物所致!你身为罪臣之女,不思悔改,竟敢蓄意谋害公主,其心可诛!”
那锦囊滚落在我手边,散着诡异的辛辣气味。我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摊开的褐色草叶和暗红种子,心知此刻任何软弱和哭泣都无济于事,只会坐实罪名。求饶,更是死路一条。
我必须争,必须辩!
“娘娘容禀!”我直起上半身,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背脊却努力挺直,目光迎向贵妃,“臣妾从未见过此锦囊,更不知何为‘醉马草’!此物为何会出现在臣妾衣柜,臣妾百思不得其解!臣妾入宫以来,谨小慎微,从未踏足马场,与公主殿下更是仅有数面之缘,无冤无仇,有何理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实在是冤枉!”
“冤枉?”贵妃柳眉倒竖,猛地一拍扶手,“证据确凿,岂容你信口雌黄!定是你怀恨在心,见公主与本宫亲近,便心生歹念!好个刁滑的贱人!”
“娘娘!”我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若仅凭一莫名出现的锦囊便定臣妾死罪,未免太过儿戏!请问娘娘,可曾请太医或精通马政之人验明,此草是否确为‘醉马草’?剂量多少可致马匹狂?臣妾一介深宫妇人,从何处得来此等边陲毒草?又如何能绕过重重宫禁,将其投于公主马匹饲草之中?这其中漏洞百出,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请娘娘明察秋毫,勿使忠良含冤,令小人得志!”
我一连串的反问,句句指向证据链的薄弱处。我知道,在这种场合,逻辑和质疑比眼泪更有力量。
贵妃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地反驳,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放肆!你敢质疑本宫?!来人!给我掌嘴!”
两个凶神恶煞的嬷嬷立刻上前,扬起厚重的巴掌。
“且慢!”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端嫔由宫女搀扶着,快步走入殿中。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髻简单,神色却异常凝重。她先向贵妃行了一礼:“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贵妃眉头紧锁,语气不悦:“端嫔?你来做什么?”
端嫔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贵妃,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缓缓道:“臣妾方才在殿外,隐约听闻此事关乎公主安危,心中不安。阿尔丹公主天真烂漫,深得太后娘娘喜爱,若真有闪失,非同小可。臣妾以为,此事关系重大,仅凭一面之词和一件来历不明的证物便定罪,恐难服众。是否……应请太后娘娘圣裁?或是等皇上回銮……”
她的话点到即止,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贵妃熊熊燃烧的怒火上。端嫔位份不低,且育有公主,平日虽不争不抢,但说话自有分量。她此刻出现,并抬出太后和皇上,无疑是在暗示贵妃,此事不宜擅专,更不宜用刑逼供。
贵妃的脸色变幻不定,她可以随意处置我,却不能不顾及端嫔的意见,更不能无视太后和皇上的权威。尤其是在证据并非铁证如山的情况下。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钱嬷嬷等人也僵在原地,不敢动手。
我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感激地看了端嫔一眼。她为何会在此刻出现?是巧合,还是……她听到了风声,特意前来?
贵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笑道:“端嫔妹妹倒是心细。也罢,本宫就让你心服口服!钱嬷嬷,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过来辨认此物!再去马苑,传当日负责喂养公主马匹的太监!”
“是!”钱嬷嬷应声而去。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殿内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我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早已麻木,冷汗浸湿了内衫。端嫔安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像。贵妃则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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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钱嬷嬷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年约五旬、面色严谨的太医,以及一个战战兢兢、穿着马苑服色的小太监。
“回娘娘,张太医和马苑的小路子带到。”
张太医先行礼,然后上前仔细查验了锦囊中的草叶和种子,又闻了闻气味,沉吟片刻,恭敬回道:“启禀贵妃娘娘,此物确为‘醉马草’,产于北地,马匹误食少量便会兴奋不安,剂量稍大即可致狂躁乃至惊厥。只是……”他顿了顿,“此草气味特殊,马匹通常不喜,若非混入精料或强行喂服,不易被其主动食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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