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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从眼前被一根黑色皮带勾勒出的精瘦腰身慢慢往上攀爬,对上维多尼恩居高临下看过来的视线。
这位高高在上的光明之主显然不适应这种仰视的角度,这太屈尊了,但更神奇的一点是,他内心深处竟然不觉得有多被冒犯。
阿尔德里克斯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也不曾注意到的纵容与古怪,他蹙了蹙眉,不满地叫着维多尼恩的名字:“维多尼恩——”
刚出口的话语却突兀地戛然而止了。
“忘记说了。”
维多尼恩启唇,腰身下弯,手臂擦过阿尔德里克斯的身体,一把落到他身后的椅背处,牢牢抓住,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来一阵浓郁的香气。
或许是皂角残留的气味,或许是沾染上的属于雪松的木质冷香,也或许是更为直白的,一种引人目眩神迷的——
名为维多尼恩的香气。
维多尼恩凑近阿尔德里克斯,唇角带笑,微微垂下眼皮,在他的侧脸轻轻落下一吻。
问候的嗓音里带着温柔而醉人的笑意。
“德里克斯,日安。”
温热的唇瓣像是融化的云朵一样,轻而柔地擦过阿尔德里克斯的脸颊。
忽然之间,阿尔德里克斯就忘记自己刚才要说什么话了。
第155章
在世俗的定义中,这只能算得上一个礼节性的脸颊吻,人们常用亲吻脸颊来表达友好,是在日常不过的社交礼仪。
甚至亲密程度,还比不上一个虔诚的吻手礼。
但维多尼恩太懂得如何营造撩人心弦的氛围了。
他的笑容,他的嗓音,好像天然便流露出暧昧的情调,以至于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候似的吻,都让阿尔德里克斯心里生出波动的涟漪。
维多尼恩盯着出神的阿尔德里克斯,弯了弯唇角,笑着直起腰。
说实话,他对阿尔德里克斯很满意。
从那天开始,亚伯神甫和爱丽莎修女被执火刑的那天,维多尼恩恢复了记忆,却开始频繁地失眠。
在兰提亚,他日复一日地失眠,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睁着发红的眼睛,看着天光破晓,晨曦的光线涌入门缝里。
然后,维多尼恩会起床洗漱,去往教堂祷告。
直到维多尼恩来到这里,失眠的症状才稍微得到缓解,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那些频密的,呼啸的风雪声变成了有效的催眠剂。
但不幸的是,这风雪并不是常有的。
但那些风雪消失的时候,当周身的一切再一次归于寂静,寂静到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时候,那些过往不堪的回忆便会从天花板,从四周的墙壁,从身下的床榻,从枕头里,从桌子里,从柜子里,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爬出来,婴儿般长出双手双脚,将维多尼恩层层包裹。
维多尼恩时常感到喉间一阵干渴,头晕目眩,甚至无法喘息,而当黎明破晓的时候,接触到光线的时候,他就更加睡不着了。
之后维多尼恩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无法在光线中入睡。
在这单纯的肉-欲里,阿尔德里克斯让他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维多尼恩笑着后退半步,率先从这暧昧的氛围里抽-身而出,转身大步走到阿尔德里克斯身后的墙壁前。
整面墙上,满满当当挂着防身或打猎用的工具,有些是维多尼恩根据图纸自己制作的,比如那把猎枪,有些是马里努斯留给他的物资,有些是则是花费大价钱,从杂货铺里交换来的斧头和铁镐。
倚靠这些,维多尼恩在这片危险而荒凉的雪原里,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无偿的命运把他带往那里,他就去往何处生存。
虽然今天没有寻猎的打算,但还是要带上一把防身用的武器,维多尼恩的视线在墙上穿梭,伸手把一把挂着的短匕取下来。
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香气,阿尔德里克斯大多阔斧地坐在椅子上,抬眸就看着维多尼恩把短匕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利落地插到腰间。
看这样子,显然是有出门的打算。
阿尔德里克斯微微挑眉,明知故问:“要出门?”
维多尼恩眉眼透着一种睡眠充足后的餍足之感,点点头,回答阿尔德里克斯:“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风雪也愈发频繁了,需要多捡些木柴回来备用。”
阿尔德里克斯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眯了眯眸子,歪头看他:“那我呢?在这里等你回来吗?”
这语气委实有点太亲切了,就像是埃里克回到了这具陌生而熟悉的身体里,就像是……他们从来不是阿尔德里克斯与维多尼恩,而是天然的一对。
维多尼恩诧异地扫他一眼,伸手把一个厚围巾扔到阿尔德里克斯脑袋上,以同样一种玩笑的,威胁的亲近口吻回答他:“当然老老实实一起捡了,德里克斯,别想偷懒。”
阿尔德里克斯愣了一下,伸手把头顶的围巾摘下来,粗糙的亚麻织物,握在手里并不柔软。
他不畏惧烈日,更不畏惧寒冷,但在沉默片刻后,阿尔德里克斯还是将厚厚的围巾缠绕一圈,戴在脖颈上,以抵御陌生的风雪。
两人收拾好后,结伴一同出了木屋,往雪地里走去。
昨晚的风雪很大,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会有不少的收获。
果不其然,维多尼恩在设置的陷阱里发现了许多冻死的野兔,他将野兔尸体处理好后,带着阿尔德里克斯在漫无边际的雪林里穿梭,搜寻那些被风雪打落的树枝。
这片苍茫的冰雪世界里,高耸的雪杉连绵无尽,树枝上挂着厚厚的雪,他们一棵连着一棵生长着,如同守卫着这片土地的白色精灵一样悍然耸立着。
云朵一样连着的树枝间,棕色小松鼠展开矫健的四肢,从头顶上的雪杉飞跃到另外一头。
雪杉挂雪,积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下层层塌陷,枝头晃荡,眼见就要“簌簌”落下雪来——
维多尼恩早有经验,几乎是听到动静的瞬间,便瞬间移动脚步,从雪杉下灵活地躲开,任凭那厚雪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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