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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那片死寂的瘴雾区域,重新感受到林间微风吹拂、听到隐约虫鸣的刹那,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算是稍稍松弛。
王远齐啐了一口,一边用布巾仔细擦拭短刃上沾染的、带着腥臭的暗色蛇血,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区域。“真他娘的邪门!捞了点苔藓和蛇胆,差点把命搭进去。”他目光闪烁,对那二阶影线蛇王的材料价值念念不忘,却又对之前的险境后怕不已。
周猛没有接话,他站在一棵虬结的古树下,举目四望。入眼皆是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的原始林海与起伏的山峦,根本没有现成的路径可言。
他沉吟片刻,凭借往日积累的经验和对山川地势的模糊记忆,指向东北方向一处看起来林木稍显稀疏、地势略有抬升的山脊,“障林这条路是绝不能再碰了。往那边走,看着像是能绕过这片地界,虽然得多费些脚程,总好过再撞进什么鬼东西的老巢。”
经历了方才那场与影线蛇的亡命搏杀,无人再有异议。即便是平日里最跳脱、总想着寻幽探秘的王远齐,也深知在这莽莽群山中,稳妥二字,有时比机缘更重要。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腐语林那令人不安的边缘,向着东北方向艰难跋涉。脚下的腐殖层越来越厚,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各种不知名草木混合的复杂气息。
灵气确实比外围浓郁了许多,呼吸间都能感到丝丝灵气入体,但这灵气也异常驳杂,夹杂着淡淡的妖气与各种未知植物的奇异芬芳,令人不敢轻易深度吐纳。
一连两日,队伍都在这片仿佛亘古无人踏足的原始秘境中穿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从枝桠间垂落,有些甚至开着色泽妖艳、形状诡异的花朵。
王远齐的探路变得更加谨慎,他时常需要如灵猿般攀上极高的树冠,极目远眺,判断前方山势。
周猛与张魁一前一后,周猛目光沉静,不时停下脚步,观察着树干上的爪痕、地面被踩踏过的苔藓,以此判断是否有大型妖兽活动。
张魁则沉默地,仿佛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的守护。
李月儿的心思更为细腻,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沿途的植被上。偶尔会现一两种记载中可用于炼制低阶丹药的辅药,便会小心采集下来,有时还会低声向靠近的阿羽讲解一两句它们的特性与采摘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洛灿护着阿羽走在相对安全的中间位置。他将神识如同撒网般,扫过队伍周围数十丈的范围,重点感知那些视线难以触及的灌木丛、巨石后方以及头顶浓密的树冠。袖中的银璃一直很安静。
阿羽紧紧跟在洛灿身侧,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古木与茂密的灌木间显得格外渺小。她努力适应着这艰难的行进,学着观察,学着倾听。看到李月儿耐心分辨药草,她会默默记下那些植物的特征。
第三日午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茂密的森林到此仿佛被无形的手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而奇异的灰白色石林。
无数形态怪异的巨石拔地而起,有的如利剑指天,有的如匍匐的巨兽,有的则被风沙侵蚀成千疮百孔的蜂窝状。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构成了一片沉默而巨大的迷宫。
最奇特的是,当山风穿过这些石峰间狭窄的缝隙、掠过那些无数的孔洞时,便会出各种高低起伏、婉转呜咽的声响,初听如百鬼夜哭,细听又似幽魂低语,交织成一片扰人心魄的诡谲乐章。
“这地方…风声有点邪性。”张魁皱了皱眉,那无处不在的呜咽声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周猛打量着这片石林,脸上并无轻松之色。这种地形复杂、视线严重受阻、且声音干扰巨大的地方,历来是妖兽潜伏、劫修设伏的绝佳场所。“都小心些,跟紧了,尽快穿过去。”他沉声下令,率先踏入了石林之中。
一入石林,那诡异的风声瞬间放大了数倍,仿佛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人的神经。光线被巨大的石峰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晃动不安的光斑。
队伍不得不将间距压缩到极致,几乎是前脚跟后脚地缓慢前行。王远齐的探路变得更加困难,他必须时刻警惕每一个石柱的拐角,每一片阴影覆盖的区域。
洛灿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风声严重影响了感知的准确性,石林本身似乎也带有某种扰乱灵识的特性。他只能将神识收缩在周身十丈之内,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阿羽被这环境弄得有些心神不宁,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洛灿空荡荡的袖袍一角,似乎这样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队伍小心翼翼行至石林深处,一处由几块如同巨兽獠牙般拱卫着的相对开阔地带。
毫无征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所有人的心头!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传来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震颤,细小的石砾在脚下簌簌跳动。
“怎么回事?”王远齐惊疑不定地抬头,除了被石峰遮挡的天空和那依旧呜咽的风声,什么也看不到。
周猛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种感觉,远比面对成群影线蛇时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窒息。
他袖中的银璃,在此刻也突然变得极其焦躁,不停地抓挠着他的手臂,传递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不对!快!离开这片空地!找最厚实的石头躲起来!”周猛几乎是吼出来的,再也顾不得什么谨慎前行,指着不远处一块底部深深嵌入地面、形似卧牛的庞大巨岩,“去那里!快!”
没有人质疑,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银璃罕见的剧烈反应,让所有人都明白,有远他们想象的事情正在生。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队伍如同受惊的鹿群,以最快的度冲向那块巨岩之后,蜷缩起身躯,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未知的、正从遥远天际缓缓迫近的恐怖阴霾。
风,依旧在石林中呜咽,但那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是为某种即将降临的毁灭,奏响的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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