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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溪用帕子在脸上胡乱的揉擦,太过用力,白皙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眼底水光乍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自己擦哭了。
他听见婚事这两字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他反而更震惊小姨的态度,且不说他才刚高考完,十七岁,应当是继续读书的年纪,她却不以为意,认为这是理所应当,时溪如坠冰窖,冷了面孔。
小姨带着他出客厅,这会儿没人,管博远跟管叔叔似乎专门留下空间给他们聊天。
小姨让他吃点水果,时溪没动,喉管那股麻痒又起来了,忍不住捂嘴咳嗽。小姨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他脸颊苍白的劲儿还没过,下巴尖尖的,手背那条红痕鲜艳异常。
那点小伤还不至于让小姨问东问西的,她视若无睹:“你知道李家吧,以前姐夫跟他们家还有过合作,风光无限呢。”
时溪神情看着恹恹的:“知道。”
李家是老牌豪门家族,底蕴深厚,几代往上甚至还能挑出红色背景,那是谁都想高攀的地方,也只因为如此,时溪有点迷糊,怎么就看上他这个破了产,没什么背景的底层老百姓了。
小姨打量着他的五官,心里渐渐有了定数。
“李家董事长的父亲去年中风倒地,你知道吗,老太太找了十几个大师算了命,觉得冲喜可挽救,他们看上了你。”
冲喜看八字,符合地支相冲,形成喜冲格局,最后看运势流年,今明年最佳。时溪的条件都很符合,甚至是李家老太太找过最合心意的,孤儿更是好拿捏。
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女自然不愿意作为冲喜的工具人,就算李家再怎么强盛,相方父母都是不愿意的,不然哪里轮得到时溪。
时溪年轻,再怎么沉稳也有些藏不住事,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有几分单纯心性:“是要我嫁给李家的……老头吗?”
“……”小姨挥挥手,哭笑不得,“当然不是,你愿意,李家的夫人都不愿意,是李家目前的当家人,董事长。”
时溪有些不解:“我是男的。”
小姨淡淡一笑:“现在同性结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李家那位只喜欢男的。”
的确不是奇怪的事情,但目前的大环境下,同性结婚依旧是少数群体,大部分时候容易遭到背后议论。何况他才十七岁,高考完拿到录取通知书,九月份就可以正式进入大学生活,他原本无限期盼……现心下竟有几分茫然。
神思微动,时溪一抬头对上小姨的笑容,像法律频道里人贩子的眼睛,藏着精明与算计,时溪不笑了:“我考虑吧。”
小姨笑容微淡:“也行……不过小溪,我提醒一句,那一个亿就靠你一个人,真的很难还,前几天他们还上门来找你了,小姨也是害怕的。”
“我知道。”
小姨眯了眯眼睛,也不多说什么,就让他先想个明白,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答应,那一个亿对于一个刚高考完的小孩,跟天塌了有什么区别。
“李家董事长这几天会来a市出差,你要是点头,正好两人能见见面。”
时溪从思绪抽身,看着站起来的小姨,轻歪了歪头:“他知道我长什么样了?”
“看过照片,他挺喜欢你的,别人可没你这么好运气。”
时溪乍一听,眼皮子都拉开了,眼珠子是琥珀色,浅薄明亮得要发光,一惊一乍的表情藏不住事。
“我要是不喜欢他,这就不是好运气了。”
小姨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孩子,要是见到人了,可不能这样说话,不礼貌。”
时溪埋下脸:“我没说要见。”
小姨见状不劝了,她这个外甥看着好脾气,温柔和善,实则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比如这次租房事件,说搬走就搬走。
气氛正僵持着,管博远从房间里出来,挠了挠肚皮:“我饿了,还没开饭吗?”
小姨瞪着他,起身去厨房忙活去了,管博远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双眼睛径直往表哥身上瞅,穿着他的衣服,宽大空荡,身形俏丽,他白的很,瞧着很是瘦弱软绵。说是表哥,其实也就大了几个月,管博远没把他这位漂亮表哥放在眼里。
但管博远也不至于说欺负他,只印象深刻的是,小时候刚来家里的表哥害怕雨天打雷,抱着枕头跑到他房间里睡觉,管博远只觉得他香香软软的,抱起来舒服得很,但后来表哥没再给他机会了。
晚饭还是留下来吃,比较符合时溪的胃口,晚上多吃了半碗饭,这比在学校里的饭菜美味多了,不吃白不吃。
饭桌上,管叔叔哪壶不提哪壶,管博远高考发挥失常,上不了本科线,只能报考大专学校,管博远又不愿意复读,小姨为此事发疯了很久。
管叔叔提了,小姨定然发火,两人在饭桌拌嘴几句。
小姨深呼一口气,转过脸去,时溪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小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管博远的前途,成绩品行永远都是她心里一根刺。
小姨忽然扭头看来,里面的恶怒没及时藏住,应该说她也不想藏,过了会儿才渐渐消掉,“小溪,都考完了,今晚就留下来住宿吧,你都多久没回家了。”
“小姨,我今晚没法留下来,我明早要提前去学校。”
小姨勉强的扯起笑容:“不都毕业了吗,回学校做什么?”
时溪捕捉到小姨眼里闪过一丝的嫉恨,淡淡一笑说:“我是市状元,要参加学校散学会,代表优秀毕业生发言,你要来参加吗?”
小姨面色更为僵硬,心里越发的恼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眼看他,“不了,没时间,要上班。”
“那好吧。”
小姨不安的看过去。
时溪清润面庞盈盈一笑,像一朵漂亮带刺的白玫瑰。
夜明星稀,回去的路静悄悄的,时溪很瘦,穿着宽大的衣服,袖子两面甩,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扳回一局,只知道小姨送他出门时脸色很难看,似乎不想跟他多说半句。
他没把李家的婚事放在心上,要是自己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他,如果自己欢喜,那就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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