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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在正面战场的攻势如火如荼,而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战争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近乎荒诞的形态。
华羽帝国东南部,一个名为“翠溪镇”的宁静小镇,理论上并不在魔族任何一条主攻路线上。
然而,就在镇魔关血战之后不久,一种奇特的“氛围”悄然笼罩了这里。
起初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怪事:
镇中心那口百年老井,打上来的水偶尔会带着彩虹般的色泽和泡泡糖的味道,但除了颜色和气味,并无其他异常,甚至有些孩子觉得好喝。
铁匠铺里,烧红的铁块有时会自己扭动成奇怪的形状,比如一朵小花或一个笑脸,冷却后定型,让老铁匠目瞪口呆。
学堂里,先生讲课的声音会突然变得像唱歌剧,而学生们的朗读声则可能变成整齐的青蛙叫,持续几息后又恢复正常。
镇上的人们起初惊恐,但现这些变化并无恶意,甚至带着点滑稽,恐慌便渐渐被困惑和一种奇特的“适应”取代。
仿佛有一只无形而顽皮的手,正拿这个小镇当作画板,随意涂抹着与现实格格不入的色彩。
这自然是爱丽丝·希米尔的“杰作”。
她似乎对正面战场上血肉横飞的“无聊”戏码兴趣缺缺,更热衷于寻找那些平静的角落,播撒她“仙境”的种子,观察普通人在规则被微妙扭曲时的反应。
此刻,她正坐在小镇边缘一棵巨大的、树叶呈现不正常螺旋状的榕树气根上,晃荡着穿着黑皮鞋的小腿,手里捧着一杯从镇长家“借”来的、正不断变幻口味的陶瓷杯,津津有味地看着镇民们面对各种小异常时那丰富多彩的表情。
“嘻嘻,真好玩。”她啜饮了一口杯子里此刻尝起来像薄荷冰淇淋的液体,满足地眯起蓝眼睛,“比那些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规矩一点点融化掉的样子,就像太阳下的糖果,慢慢变得柔软、奇怪、黏糊糊的……”
她身边,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萨尔德加缪的身影如同从画卷中走出般浮现。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带银色暗纹的晨礼服,依旧戴着那顶白礼帽,手里把玩着一支开满不知名小花的枝条。
他瞥了一眼小镇里那些无害的混乱,又看了看怡然自得的爱丽丝,嘴角勾起他那标志性的、难以捉摸的笑容。
“日安,我亲爱的小爱丽丝。”他优雅地颔,“看来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游乐场’。陛下的宏伟蓝图里,可没包含给凡人小镇增添‘趣味’这一项哦。”
爱丽丝转过头,蓝眼睛眨了眨,毫无被质问的自觉:“蓝图?是那张写满了‘应该’和‘必须’的、看起来很无聊的纸吗?可是帽子先生,你看,让井水变甜,让铁块开花,让先生唱歌……不是比把一切都变成冷冰冰的‘正确’更有趣吗?规则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让人去打破、去重新想象的吗?”
她的逻辑自成一体,且完全自内心,让人难以辩驳,或者说,无法用常理去辩驳。
萨尔德加缪低笑出声,用花枝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帽檐:“无法反驳,我亲爱的朋友。比起陛下追求的、如同最精密怀表般滴答作响的‘完美秩序’,你创造的这种……‘柔软的意外’,确实更富……艺术气息。不过,”他话锋一转,蓝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你在这里玩得开心,卡琳女士在叹息壁垒前啃硬骨头,陆申阁下正在为镇魔关的‘意外’头疼不已,陛下那边……恐怕会觉得资源分配有些‘不均衡’呢。”
“卡琳姐姐喜欢那种冷冰冰的。”爱丽丝撇了撇嘴,“契约先生自己没玩好,被大鸟和龙吓到了,不能怪我呀。至于陛下……”她歪着头想了想,“陛下好像不太喜欢‘意外’。可是,没有‘意外’的世界,该多无趣啊。就像一本书,每一页都印得一模一样。”
她的话天真又残酷,直指萨斯理念的核心矛盾——绝对秩序与生命本能中对变化、惊喜、甚至混乱的追求之间的冲突。
萨尔德加缪的笑容加深了,仿佛听到了极其有趣的言论。
“精辟,我亲爱的小爱丽丝,精辟!那么,介不介意在你的‘游乐场’里,加入一点……更戏剧性的‘互动’呢?毕竟,只有背景变化,没有角色登场的戏剧,未免单调了些。”
爱丽丝眼睛一亮:“帽子先生有主意了?”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灵感。”萨尔德加缪从帽檐里抽出一张边缘烫金、印着扭曲花纹的“门票”,递给爱丽丝,“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只针对‘特定客人’的……‘仙境迷宫邀请赛’?把附近那支正无聊巡逻的帝国斥候小队,或者某个路过的、自以为是的圣灵会调查员,‘请’进来玩玩?看看他们在失去所有常规定位、方向、甚至重力感知的‘乐园’里,会如何表现?是崩溃,是适应,还是……掘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有趣’一面?”
他的提议充满了恶作剧的意味,完全符合他“愉悦犯”的本性,也将爱丽丝的能力运用到了更主动的层面,但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血腥杀戮,维持在一种“游戏”的范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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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接过“门票”,那纸质卡片在她手中突然变成了一只扑扇着翅膀的、由光影构成的蓝色蝴蝶。
她饶有兴致地追随着蝴蝶飞行的轨迹,清脆地笑了起来:“好呀好呀!这个好玩!规则我来定!嗯……进入迷宫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随机忘记一种感官?或者,走过的路会像融化的蜡一样消失?再或者,他们的影子会活过来,给他们指相反的方向?”
她兴奋地列举着各种荒诞不经的规则设想,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训练有素的战士或法师陷入认知失调的困境。
萨尔德加缪优雅地躬身,做了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他乐于见到这种混乱的扩大与深化,这比单纯执行命令有趣得多。
至于这是否符合魔王的战略?
哦,他亲爱的陛下只要求制造混乱和牵制,可没规定混乱的具体形式。
用一场荒诞的“仙境迷宫”拖住一支精锐小队或一位重要调查员,难道不也是高效的牵制吗?
甚至可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实验数据”呢。
就在爱丽丝准备选定第一个“幸运游客”,开始构建她的迷宫时,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萨尔德加缪:“帽子先生,索蕾娜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呀?她会不会也觉得我们的‘游戏’好玩?”
提到索蕾娜,萨尔德加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深邃难明。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花枝,语气带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认真的缥缈:“房东小姐啊……她大概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可能真正理解‘游戏’真谛,却又脱于所有‘游戏’之外的存在。我们的把戏,在她眼中,或许就像孩童堆砌的沙堡,有趣,但……微不足道。”
他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银身影。
“她不会干涉,除非我们愚蠢到把‘沙堡’堆到她家门口,或者弄脏了她的裙子。至于她觉得好不好玩……”他耸耸肩,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调子,“谁知道呢?或许她觉得看蚂蚁搬家都比看我们折腾更有趣。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自娱自乐,不是吗?毕竟,取悦房东小姐是最高目标,但取悦自己,也是非常重要的呀!”
爱丽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索蕾娜姐姐可能觉得有趣”这个念头,似乎让她更加跃跃欲试了。
“那我们快点开始吧!说不定索蕾娜姐姐路过的时候,能看到呢!”
于是,在这远离主战场的小镇边缘,两个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魔族团长,一拍即合,开始策划一场纯粹为了“好玩”和“看看反应”的、针对敌方人员的非致命性绑架与心理实验。
他们的行动逻辑与魔王的宏观战略若即若离,时而像是顺手为之的牵制,时而又纯粹是满足个人趣味的胡闹。
而他们口中那位“可能觉得有趣”的房东小姐姐姐,此刻或许正在某个战场边缘打着哈欠,或许在品尝新现的点心,又或许,正用她那紫黑色的眼眸,略带无奈却又隐含一丝兴味地,遥遥“看”着这场即将上演的荒诞剧。
对于萨尔德加缪和爱丽丝而言,正邪的界限本就模糊,阵营的选择更像是一场随时可以更换舞台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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