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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不少衣不蔽体,目光无神的饥民们在路上游荡,他们卖掉了家乡的耕地,或许还卖掉了妻子儿女,但依旧不够买几斗粮食度过这个冬天,前面的路在何方,没有人清楚。
有人就此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了。
新鲜鲜嫩些的身体,会被人很快拖进草丛里。
听说往东走也有蝗灾,他们一路往西,走到了凉州,去还是没能找到一条活路。
就连大家大族也不愿意在此时招揽流民了。
他们的前路在何方,前路又在何方?
再也没有力气了,或许就此倒下就能解脱了吧。
这时候一队牛车从西边而来,车上印着西州王府的徽记,除了赶车的兵卒,周围只有十来个护卫着车队的禁军,有饥民缓慢的吞咽着唾沫,看到这些车队的目中放出精光,人群里有人提醒他们:“这可是西州王的车队,劫掠他们这条路的人都活不了。”
西州每年要向长安运送上千车物资,有柔软的棉布,也有红糖蜂蜜葡萄酒,这条车队在平常并不需要护送,但如今是紧要关头,竟也赶这样大张旗鼓的从饥民中穿行而过,不少百姓伸长着脖子看着这些牛车。
牛车上面都搭着棚子,车里放着的是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有人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有人则跃跃欲试,但更多的人畏惧持枪骑马的将士,这些士兵们看着数量不多,但手上都拿着锃光瓦亮的马槊,那一下劈过来,人的脑浆子都要迸出来。
但饥饿会吞噬人的内心,吃掉人的理智,哪怕知道靠近以后的结果,还有人跃跃欲试。
这种紧张的气氛弥漫了开来,就连骑在马上的士兵们也感觉到了,他们看似威严的看向前方,目不斜视,那微微发汗的手,已经悄无声息的捏住了手里的武器。
打头的人看了这群饥民们一眼,突然一个号令停下了车。
“你们,要找活儿干吗?”
饥饿的、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流民们马上就不动了,他们的眼睛重新散发出活人的光芒,有人反应快些马上就跪倒在地上,一并跪下的还有他们的亲朋,这些饥民们,或许还存有一丝生的希望,都不想在这里毙命。
为首之人是个很年轻的武将,高声说道:“西州王府招募人修路,或者去西州开荒,若是不愿离开故土,可就地选择在当地修路,若是愿意随我们去西州,另有安置。”
流民中有人发问:“可真是西州王府,西州王的麾下吗?”
武将看了说话那人一眼,见是个年轻人,便道:“正是西州王府之人。”
流民中有人又问:“让我们去西州,可管饭?”
武将肃然道:“流民太多,只能管吃喝,今年不发工钱。”
只说今年不发工钱,也就是说能给一口吃的了。
队伍里已经有人长跪不起,表示愿意跟随去西州,他们是从很远地方过来的流民,妻子儿女皆已失散,留在凉州修路,若是路修完了又该如何安置他们,他们想去西州,不管是干苦力还是沦为奴,总归要先活下来,人在饥饿的时候不会有太多顾虑,这些人纷纷表示愿意为奴。
而有些人则是凉州城本地的流民,他们不愿意离开故土,想着若是修路能活下来,等到来年若有大户招工,便去寻一个差事做一做,总归是留在家乡好,这些人则是表示自己愿意修路。
武将看了一眼流民的数量,命下面的人烧水,又有士卒搬出来一个泥砖大小的东西,加
到水里,等到水开了里面的东西也化了,武将命这些人排成若干个队伍,一一分发锅里的水。
虽然还没有尝到味道,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甜香,饥饿的百姓马上就从这些味道里面捕捉到了到底是什么,第一个打到水的人都等不及水凉下去,就着滚开的水喝了一口,味道其实并不好喝,甜甜的但是又有盐的味道,但他们还是很珍惜的咽了下去,糖能够迅速补充能量,这些人太久没吃饭了,自然也有很久没吃到有盐的食物,糖盐水一落肚,迅速恢复了力气。
用红糖跟盐煮水喝,自然不是因为李熙太阔气,而是因为这两样既能迅速补充能量,又不费地方。
从西州到凉州这么远,运几颗土豆过来,吃一大盆才能吃饱,这也太浪费车上的资源了,这么大一群流民,煮一车土豆都不够吃,但红糖跟盐就不一样,两块泥砖大小的东西下去,就能让这群饥民们快速恢复元气。
饥民们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如此幸福和满足。
一碗水不足以让他们吃饱,但糖和盐迅速补充了能量,这些人知道自己能活了。
“将军,我们愿意前往西州,请问要如何过去,我们并没有粮草和食物,怕是走不到西州就——”
青年武将扫了这群人,这里有大概七八百名流民,有人听说修路供两餐饭,有少许工钱,便想留在此地修路,他们的家乡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的地方,有些人并未失地,等到明年春天,拿了工钱回去种地,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而且这里不光招男人,女人跟小孩子如果愿意留下,也一并收容,强壮一些的女人也可以干男人一样的活儿,手艺还凑合的则可以后勤补给做饭,就连小孩也可以捡石头,每个人似乎都有去处,他们并不想离开家乡太远,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来。
他们就此作别。
而另一队人马,踏上了前往西州的征程。
在外人眼中,西州城是个什么地方,若是几年前问他们,他们一定会告诉你,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可如今的西州城已经名满天下,这里产的红糖、棉布、羊毛畅销到大唐北方各处地方。
但对于没有去过的人来说,这一趟旅途必定是辛苦万分的。
牛车的位置不够,年轻武将让人把老弱扶上车,让青壮年在后面走。
大概半个时辰后,年轻武将又让拉车的牛稍事休息,换刚才走路的人坐车。
天渐渐冷了,人要一直在车上坐着,血液循环不畅,也很容易生病,在这种队伍里一个两个病人并不能拖慢行程,青壮年里也有体力好些的,也有人不愿意坐车,让牛马空车走,等到老弱们走上两刻钟,又换他们上车,如此循环往复,每个人都得到了休息,速度居然比正常赶路更快些。
所有人都只喝了那一碗糖水,一走就是两个多时辰,大家皆是肚子饿得咕咕叫都没有吱声。
队伍一直往前行进,直到天黑下来,年轻武将带着这些人走到了一处房子附近,这才让人安营扎寨,煮上晚食。
夜里的风刮在人身上冰冷,但印着几个年轻武将的脸,照在他们红润又有光泽的脸上。
看着这些人年轻的、富有朝气的面孔,队伍里面发出羡慕的声音。
好男儿该去戍边卫国。
炊烟寥寥,将士们掏出装着干粮的袋子出来,掏出里面的豆饼,这是用豆粉压缩了面粉和糯米粉炒制过后,制作出来的类似于古代版的“压缩饼干”,将士们急行军的时候,就用这个跟奶酪填饱肚子。
味道不是很好,但这里面也有盐,还加了些油,能补充人体所需的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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