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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暄闻言不以为意,又端上了他那礼貌周全的架势,“这副阵法是山长亲手解出,不涉他人。山长此前已具书一封,为郁掌门详加解释。”
他望着孟君山,微微一笑:“还请孟师兄放心就是。”
*
新宛街头,一列车驾悠然驶过,两侧护卫只默默跟随,不见张扬,但坊市中行人已经熟练地纷纷退避。见那朱轮华毂,招摇之处,皆在无形之中。
路旁有人问道:“这是哪位贵人出行啊?”
“那是梁侯府上亲眷。”一边提着鸟笼的闲汉顺嘴道,“城里哪还有别家用得这样的车啊?”
那人又问:“不是还有比他年长的庆侯么?”
闲汉道:“庆侯?那可不比以前了,你是从外头来的吧,咱们这宛城的风头你且得多打听一番……”
他正来了兴致,要好好发表一番见解,旁边那人却道了声谢,一转身就没了踪影。
把鸟笼换了个手,他挠了挠帽子,忽然想不出刚才问话那家伙到底是高矮胖瘦,又作什么打扮了。
孟君山溜溜达达,边走边瞧,看到热闹就停下看两眼。新宛繁华,街上不少这样的无聊人,谁也不会特地注意到他。
走到哪里,就入乡随俗,这是他一贯的习性。这回他头上也扣了个草帽,中间夹的不是油纸而是当地一种粗布,很有延国南地的韵味。
对旅人而言,一顶好帽子可是十分重要。首先得结实,其次就是一路相伴的情谊,让它绝不是能轻易舍弃之物,无论是上山还是跳河,能带着就一定要带着。
而他又是很能惹事的那种旅人,是以他的帽子也常是破破烂烂的。
只要不是破得没法用,他总还是会留着,为了这点念旧的习惯,他又有一手补帽子的手艺。不过世事难料,也还是会有许多情形让帽子救都救不回来,那就无法可想了,反正下一顶帽子到了他手里,还是会很快变破。
眼下这顶,则是刚买来不久,新鲜挺括,没来得及经历风霜。
在一家豆腐坊后头,他终于见到了要找的店。门头的幌子十分旧,几乎不辨本来颜色,字迹也磨蚀殆尽,若是新客到来,都看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也是新客,但无需在意,随手打帘进去,走入厢房。另一头的小院中似乎栽了竹子,日光游移,数丛竹影映在窗纸上,比画屏更多了一分风拂叶动、明暗交织的幽深。
他听到后面有人轻轻走过去,上了门板,闭店谢客。屋中已摆上一桌清淡雅致的筵席,看着就知道吃不饱,独自在此等待的主人站起身来:“孟师兄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啊!”
孟君山道:“不意在此见到景师弟……也实在是叫人惊喜。”
景昀今日一身便服,头戴儒巾,打扮得像个进城考试的小白脸书生,让孟君山都差点没认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里呵呵,孟君山入座后随口道:“这店是小姜介绍的,他没来倒有些可惜。”
景昀一愣:“小姜?”
孟君山:“就是那位名叫阿韵的小友。”
景昀这才明白:“他自有功课要做,池苑弟子很少回家,他贸然出来,也有些惹人注意。”
孟君山点点头,又道:“这些天多蒙他协助,此间事情未了,往后还得劳他帮手。”
“得孟师兄这番评语,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景昀道,“必会叫他尽责勤勉,有始有终才是。”
孟君山稍微放下了心。他早知衡文之中派系内斗不休,此次邀他前来的是代山长出面的黎暄,按理说安排来协助的阿韵也该是他们的人,却不料这看似寻常的池苑弟子,又身负与另一派联络的隐秘。
来之前,他只知道相约在此见面的,一定是衡文中与黎暄等人不和的一派。到这里见到景昀,也算是预料之中,不过他担心阿韵因此惹事上身,景昀到时又不出手相护,故而特地点上两句。
景昀又说:“冒昧邀师兄前来,也是无奈之举。我知毓秀贵客对我们衡文内部的争执,多半没什么兴趣,但事情关乎重大,我们也着实为难。”
孟君山:“愿洗耳恭听。”
“当今仙门与妖族虽非过去那般泾渭分明,至少贵派毓秀与我衡文,还是一贯遵循古训。”景昀热切道,“若是门中弟子有人勾连妖族,无论你我,都难坐视不理吧?”
孟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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