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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赵小跑儿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幕复仇记,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他一直以为禁奴都是被绑架被折磨的无辜者,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石南星也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张一阳是在用这种方式惩戒这些人渣?”
“或许不止是惩戒。”林与之冷静地观察面前的混乱,“他将这些恶徒集中在此地,以禁奴的身份受尽屈辱和折磨,既是对他们的惩罚,也可能是利用他们的怨气和恶念。”
这个推测让众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张一阳的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来不及了。
林与之感受到肩头的血越来越多,半个臂膀都被血液的热气包裹,丘吉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他知道没有时间和这些禁奴周旋了。
他马上掉头,跑上了最近的一层,赵小跑儿和石南星不敢怠慢,连忙搀扶着祁宋跟上。
林与之带着几人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并让赵小跑儿和石南星将所有的门窗洞口关紧。
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残疾人卫生间,内部还算整洁,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与混乱。
林与之小心翼翼地将丘吉靠墙放在在相对干净的位置,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丘吉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胸前的衣物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林与之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徒弟如此凄惨的模样,以前两个人不管遇到任何事,丘吉也只是受些小伤,没有到这种奄奄一息的地步。
那个被他小心护着,破个口子都会让他格外紧张的人此时徘徊在死亡的边缘,这让林与之的眼神变得愈发黑暗。
他迅速解开丘吉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胸骨碎裂塌陷,尖锐的碎骨刺破皮肤扎出来,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器官也已经严重损坏了。
林与之嘴唇微微颤抖,没有再犹豫,低声说道:“我需要童男童女的头发,一寸长。”
他这话很明显是说给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听的,石南星很快就明白他这是要护住丘吉的心脉,于是立马干净利落地用手肘打碎了卫生间的镜子,拿起一块破碎的玻璃将自己的小辫割了一寸下来递给他。
随后她扭头看向同样伤势很严重的祁宋和站在祁宋旁边的赵小跑儿,最后把视线落在脸色苍白但年轻的祁宋身上:“你是不是处子之身?”
祁宋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说话,赵小跑儿先一步挺身而出,夺过石南星手里的玻璃碎片:“我是处男,割我的头发!”
石南星怀疑地看着一脸苍老像的赵小跑儿:“你别耽误事儿,林道长这是要救阿吉,你不是处男的话,会破气的。”
赵小跑儿气得翻白眼,鼻孔朝天:“老子就是处男!长得不像那也是处男,不是的话我天打雷劈!”
说完他便英勇地割下自己的一撮头发塞到林与之手中:“吉小弟帮了我们那么多,别说是头发,让我当场剃度我都行!”
林与之没有闲心听这些大义之词,将两搓头发紧紧融合在一起,又从口袋里拿出那三张扑克牌架在地上,指尖一挥,扑克牌彻底融入幽蓝色的清火之中。
他将头发放在火上,让其完全被火焰吞没,最后与扑克牌一起散成烟灰。
这是无生门独有的“同和”之术,利用童男童女的纯洁之气,愈合某些严重的伤口。
虽然不知道这对丘吉的碎骨有没有用,但在这种情况下,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
他将烟灰撵在指腹,一点点擦在丘吉被骨头贯穿而出的伤口处,一边擦一边默念一些别人听不懂的咒语。
然而,烟灰没入伤口,却如同石沉大海,很快就消散不见了,碎裂的骨骼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鲜血反而流淌得更加汹涌。
林与之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断催动法力,将道术全部灌进这些烟灰中,甚至不惜消耗自身本源,但那伤口仿佛被一种阴毒的力量缠绕着,顽固地抗拒着治愈。
林与之眉头紧蹙,略显诧异,还是佯装镇定自若,旁边的三人都以为他有把握,只有丘吉勉强撑开眼皮,看出了师父的慌措。
“师父……我没事……”丘吉尽力扯出一丝淡笑,努力让自己情况看起来好点,“我会自己恢复的……”
他看了看自己胸口前的惨状,这句安慰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师父还是自己听的。
“只是……慢一点而已……”
他知道他很有可能恢复不了了,之前无数次的危机都是借助断骨重组,现在这破东西遇上张一阳以后失效了,以这种伤势,能活下来的概率太低了。
道术不是万能的,虽然有治愈的能力,可也只能协助维持濒死之人的“气”,只要气不散,一切都靠重症之人顽强的意识来抵抗死亡。
倘若真到了连聚气都很困难的地步,离死也不远了。
他倒是一点都不怕死,不然他也不会选择跳崖那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解除师父的寒症,如果就这样死了,五年后的师父是不是终究逃不过那样的结局?
他重生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现在不仅没有改变,还把命搭上了,一切都太让人绝望和窒息了。
回想这段时间和师父的相处,丘吉才发现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没有好好和师父坐下来谈谈心,还没有让师父完整地看见自己的转变,还没有把师父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养大……
还有丘利,他还没有看见这辈子的弟弟穿上制服成为一名正式警察的模样,也没有看见他娶老婆,拥有自己小家的样子。
他突然很想知道,上辈子丘利出任务前一个晚上打电话说要告诉他的那件事是什么事,是他有喜欢的人了吗?还是升职了?
可惜,没有机会知道这些事了。
他看着师父因为竭力而微微苍白的脸,以及他指腹漆黑一片的烟灰,和那些鲜血混在一起,看起来很脏。
师父最爱干净了。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不舍和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师父正在施法的手腕,制止了他继续浪费精力的行为。
然后将那只手放在自己身上干净的地方,轻轻擦拭,就像对待清心观里那些易碎的古花瓶一样。
丘吉看着师父干净的指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尽管这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
“我……我有话……想对师父说……”
林与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徒弟,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握住丘吉冰凉的手。
“我一直都很不听话……”丘吉声音有些哽咽,不敢直视师父的脸,他脑子里全是和师父生活在清心观的那些年,仿佛那就是他的一生,“一直让你为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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