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与城市的棱角(一小一半)_第88章绿色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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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绿色通道（第1页）

暴雨倾盆的深夜，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沉甸甸的水汽，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压抑。整座城市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灰色罩子笼罩着，平日里繁华的街道此刻变得空旷而寂静，只有哗哗的雨声在天地间回荡，仿佛要将一切都淹没。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细密的水雾，水雾在夜色中弥漫开来，让远处的路灯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团团朦胧的光晕，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这片朦胧之中，透着一股冰冷而孤寂的气息。

外卖骑手陈默裹紧了身上早已湿透的蓝色制服，制服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子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电动车的塑料雨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即将被撕碎的旗帜，雨披的边缘不断被风吹起，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袖口灌进去，瞬间浸湿了里面的衣物。他双手紧紧握住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套早就被雨水浸透，湿冷的感觉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每一次转动车把，都要格外用力才能控制住方向。

电动车的前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带，光线穿透密集的雨丝，却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远的距离，像是要在这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撕开一道口子，却又很快被周围的黑暗吞噬。路面上积满了雨水，形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水洼，前灯的光线照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让陈默的视线更加模糊。他不得不放慢车，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较深的水洼，生怕车轮陷进去或者打滑，导致连人带车摔在冰冷的雨水中。

“操，这鬼天气。”陈默啐了一口，浑浊的雨水立刻顺着嘴角灌进他的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和柏油路面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抬起手，用早已湿透的手套擦了擦头盔面罩，面罩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严重影响了他的视线。可刚擦完没几秒，新的水珠又迅在面罩上凝结，他不得不每隔几秒就重复一次这个动作，手臂因为频繁的抬起而变得有些酸痛。

就在这时，放在胸前防水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震动的感觉透过防水袋和湿透的衣服传到皮肤上，格外明显。陈默放慢车，用胳膊夹着车把，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开防水袋的拉链，拿出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新的订单提示，蓝色的平台ogo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他快瞥了一眼订单信息，商家是一家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两公里，配送地址在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订单备注里写着“麻烦尽快送达，孩子饿了”，最让他在意的是，配送费比平时多了块钱，应该是平台因为暴雨天气补贴的“恶劣天气补助”。

“块钱也是钱啊。”陈默低声嘀咕了一句，将手机重新放回防水袋里，拉好拉链。他知道，在这样的天气里，每多赚一块钱都不容易。家里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还有一个身体不好需要常年吃药的妻子，全家的开销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为了多赚点钱，他每天都要跑到凌晨一两点，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只要有订单，他都会接。虽然辛苦，但一想到女儿每天晚上等着他回家讲故事，妻子会为他留一盏灯，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陈默转动车把，调整方向，朝着便利店的方向驶去。电动车在积水的路面上缓慢行驶，车轮碾过水面，溅起两道白色的水花，水花落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狂风夹杂着雨点，不断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得皮肤生疼。他眯着眼睛，努力在模糊的视线中辨认着前方的道路，偶尔有车辆从身边驶过，车轮溅起的水花狠狠地打在他的雨披上，瞬间让他的后背又湿了一片。

“吱——”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旁边的小巷里冲了出来，陈默吓得连忙刹车，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出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下。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虽然身上早已湿透，但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源自内心的寒意。黑色轿车的车窗摇下来，司机探出头，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会不会骑车啊？没长眼睛吗？”然后便一脚油门，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道飞溅的水花，再次打湿了陈默的衣服。

陈默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委屈，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他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外卖骑手，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安危，更没有人会理解他的辛苦。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动电动车，继续往前行驶。他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计较，安全送完订单才是最重要的。

大约过了十分钟，陈默终于到达了那家小时便利店。便利店的招牌在暴雨中依旧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在门口的地面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区域，让人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感受到一丝温暖。他停好电动车，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快步走进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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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便利店，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便利店的店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橙色的店员服，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看到陈默走进来，店员抬起头，笑着打了个招呼：“师傅，这么大的雨还出来送单啊，辛苦了。”

“没办法，生活嘛。”陈默笑了笑，走到取餐台前。取餐台上放着几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卖袋，上面贴着订单编号。他快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订单，拿起外卖袋，感觉袋子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刚做好没多久。

“麻烦帮我拿一瓶矿泉水，要常温的，谢谢。”陈默对店员说道。他刚才在雨里跑了这么久，喉咙早就干得冒烟了，虽然喝了不少雨水，但那股泥土味让他很不舒服。

店员站起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递给陈默：“师傅，一共两块钱。”

陈默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拧开矿泉水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滋润了干渴的嗓子，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订单的预计送达时间还有分钟，时间还算充裕，他可以稍微歇一会儿，再继续赶路。

“师傅，你等一下。”店员突然叫住了陈默，转身从收银台后面拿出一包纸巾和一个一次性雨衣，递给陈默，“这个纸巾你拿着，擦擦干。还有这个雨衣，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比你身上这个破的应该强点，免费给你，算是我们店里的一点心意。”

陈默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和雨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在他受尽委屈的时候，居然能得到这样一份小小的关心，这让他感到格外温暖。“谢谢你啊，小伙子，太感谢了。”

“嗨，客气什么。”店员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你们骑手这么辛苦，这么大的雨还要出来送单，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这点小东西不算什么。对了，你一会儿送单的时候，路上一定要小心，安全第一。”

“好，好，我会的，谢谢你。”陈默连忙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他快用纸巾擦了擦脸上、手上的雨水，然后将一次性雨衣套在自己的雨披外面，虽然有点臃肿，但至少能挡住一部分雨水。

陈默拿着外卖袋，向店员道谢后，转身走出便利店，重新回到了冰冷的雨幕中。他将外卖袋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电动车的储物格里，确保不会被雨水打湿，然后跨上电动车，动车辆，朝着配送地址的老旧小区驶去。

这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而且小区里的道路因为年久失修，加上暴雨天气，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和泥泞。陈默骑着电动车，在小区里艰难地行驶，不得不时不时地停下来，推着车在泥泞中行走。小区里的路灯大多已经损坏，只有几盏还亮着，昏暗的光线根本不足以照亮路面，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和手机手电筒的微光，慢慢寻找着订单上的楼栋号。

“咚咚咚。”陈默终于找到了对应的楼栋，停好电动车后，他拿起外卖袋，快步跑上楼。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他只能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上走。雨水从他的衣服上滴下来，落在楼梯上，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越来越沉重，毕竟已经在雨里跑了这么久，体力消耗很大。

终于，他到达了订单上的楼层，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门很快被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满是期待。“是外卖吗？辛苦你了，这么大的雨还麻烦你送过来。”

“不客气，这是您的外卖，请您查收一下。”陈默将外卖袋递给女人，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真诚的笑容。

女人接过外卖袋，连忙说道：“太感谢你了，我家孩子从晚上就喊着饿，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只能点外卖了。你等一下，我给你拿瓶饮料。”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订单要送，就不耽误了。”陈默连忙摆手，转身准备下楼。

“哎，你等一下。”女人叫住了他，从屋里拿出一把雨伞，递给陈默，“这个雨伞你拿着吧，这么大的雨，你没有伞怎么行。我家还有一把，这个你拿着用。”

陈默看着女人手中的雨伞，心里再次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把雨伞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在这样的暴雨天气里，一把雨伞能帮他挡住不少风雨。“这怎么好意思呢，大姐，我不能要你的雨伞。”

“你就拿着吧，”女人把雨伞塞进陈默手里，“你们骑手这么辛苦，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奔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你拿着雨伞，路上也能少淋点雨，安全一点。”

陈默紧紧握着手中的雨伞，伞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向女人道谢：“太感谢你了，大姐，真是太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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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快去吧，路上小心。”女人笑着说道，然后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