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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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向日葵花田的约定（第1页）

七月的风带着麦浪的香气掠过柏油路，车轮碾过路边碎石出细碎的声响。阿林坐在面包车的副驾驶座上，左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泛出淡白。他偏着头看向窗外，连片的玉米地在风里掀起绿浪，远处天际线像是被谁用画笔抹开的淡蓝，偶尔有几只白鹭舒展翅膀掠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外公，快到了吗？我都能闻到向日葵的味道啦！”后座传来囡囡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阿林回过头，看见十七岁的外孙女正扒着座椅靠背，扎着高马尾的脑袋凑得很近，额前的碎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那是去年生日时林慧亲手缝的。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石桥就到。”阿林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格外温和。他的目光掠过囡囡，落在旁边坐着的孙子小宇身上。十二岁的男孩正低头摆弄着相机，那是他用今年的压岁钱买的二手单反，镜头盖磨得有些亮。听到对话，小宇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爷爷，我查过了，这片花田是咱们市最大的向日葵种植基地，现在正好是盛花期，拍出来肯定好看。”

驾驶座上的林慧笑了笑，右手轻轻打了个方向盘，避开路边的坑洼：“你这孩子，为了拍照片，前几天连作业都顾不上写，小心你爸妈回来收拾你。”她的头已经染成了深棕色，却还是能看到鬓角处冒出的几缕银丝，眼角的皱纹在笑起来时格外明显，却像刻着岁月的温柔。

“外婆放心，我早就写完啦！”小宇举起相机晃了晃，镜头对准了窗外，“我要把向日葵和大家都拍下来，做成相册，以后每年都添新照片。”

阿林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坐在自行车的前梁上，父亲骑着二八自行车，载着他和母亲去镇上赶庙会。那时候的路全是土路，遇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可母亲总会提前把他的裤脚扎紧，父亲则会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最深的地方。那时候的阳光好像和现在一样暖，照在脸上痒痒的，让人忍不住犯困。

“爸，您在想什么呢？”林慧的声音把阿林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现阿林正望着窗外出神，眼神里带着些许怀念。

“没什么，”阿林收回目光，指了指前方，“你看，石桥到了。”

面包车驶过石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连片的向日葵花田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在风里翻涌着波浪。向日葵的花盘很大，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中心是深褐色的花籽，饱满得像是要撑破花盘。阳光洒在花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哇！太好看了吧！”囡囡推开车门，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她的裙摆在风里飞扬，像是一只黄色的蝴蝶。小宇也赶紧跟了上去，举起相机不停地按动快门，嘴里还念叨着：“角度，找好角度……”

林慧停好车，帮阿林打开车门。阿林扶着车门慢慢下车，膝盖处传来轻微的酸痛。他年轻时在砖厂工作，常年搬运砖块，落下了关节炎的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就算是晴天，长时间坐着也会不舒服。林慧见状，赶紧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护膝，蹲下身帮他套在膝盖上：“说了让您在车里多等会儿，偏不听。”

“没事，这点疼算什么。”阿林拍了拍林慧的肩膀，“你看囡囡多高兴，和她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慧抬起头，看着囡囡在花田里奔跑的身影，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是啊，当年小雅也是这样，第一次来这里写生的时候，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

阿林的眼神暗了暗，小雅是他的女儿，囡囡的妈妈。五年前，小雅在一场车祸中去世，留下囡囡和女婿相依为命。那时候囡囡才十二岁，得知消息后整整哭了三天，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阿林和林慧放心不下，便经常去照顾囡囡，一来二去，囡囡就越来越依赖他们，放假的时候总会来家里住。

“走，咱们也过去看看。”阿林拉起林慧的手，慢慢向花田走去。林慧的手很粗糙，掌心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做家务和农活留下的痕迹。可阿林却觉得很温暖，这双手陪他走过了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从青涩年华到白苍苍，从未放开过。

花田边有一条小路，铺着碎石子，两旁种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紫色的、白色的，点缀在绿色的草丛里，格外好看。阿林和林慧沿着小路慢慢走，耳边传来囡囡和小宇的笑声，还有蜜蜂嗡嗡的叫声。阳光透过向日葵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外公，外婆，你们快来看！”囡囡的声音从花田深处传来。阿林和林慧加快了脚步，绕过几株高大的向日葵，看到囡囡正站在一块石头旁，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石头上还留着些许颜料的痕迹，虽然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画的向日葵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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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妈妈当年写生的地方。”囡囡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抚摸着石头上的颜料痕迹，“妈妈说，这里的向日葵是她见过最美的，阳光照在花盘上，就像撒了一层金子。”

阿林蹲下身，仔细看着石头上的画。那是小雅十八岁时画的，当时她正在美术学院读大一，暑假回来的时候特意拉着阿林和林慧来这里写生。那时候的小雅也是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画笔，专注地在画板上描绘着眼前的景象。阿林还记得，当时小雅画完后，兴奋地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要把这幅画拿去参加比赛。后来，这幅画真的得了奖，小雅拿着奖状，笑得像朵向日葵一样。

“妈妈还说，等她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带孩子来这里看向日葵，告诉孩子这里的向日葵有多美。”囡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阿林，“这是妈妈当年在这里拍的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

照片上的小雅笑容灿烂，身后是连片的向日葵花田，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格外耀眼。阿林看着照片，眼眶忍不住湿润了。他想起小雅小时候，总是跟在他的身后，一口一个“爸爸”地叫着，有时候他去砖厂上班，小雅就会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等他回来。有一次，他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看到小雅趴在石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糖，说是要留给爸爸吃。

“傻孩子，别哭了。”林慧轻轻拍了拍囡囡的后背，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你妈妈在天上看着呢，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哭。”

小宇也放下相机，走到囡囡身边，安慰道：“表姐，别哭了。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帮你妈妈实现愿望。而且，我们还可以在这里拍照，把照片烧给姨妈，让她也看看现在的花田有多美。”

囡囡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露出了笑容：“嗯，我们以后每年都来。”

阿林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充满了感慨。囡囡长大了，变得越来越坚强；小宇也懂事了，知道照顾别人；林慧虽然鬓角斑白，却依然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了撑起这个家，没日没夜地在砖厂工作，有时候累得倒头就睡，连陪家人的时间都很少。那时候林慧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大小事务，既要照顾老人，又要照顾孩子，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爸，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慧注意到阿林的脸色有些苍白，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感慨。”阿林摇了摇头，握住林慧的手，“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老了好啊，老了就能享清福了。”林慧笑了笑，“你看，囡囡马上就要高考了，等她考上大学，我们就可以放心了。小宇也快上初中了，以后我们就带着他们到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嗯，这个主意好。”阿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向日葵花田。风又吹了起来，向日葵的花盘随着风轻轻转动，像是在朝着太阳的方向致敬。阿林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对他说过，向日葵是向阳而生的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后来经历了生活的种种磨难，才渐渐懂得，所谓向阳而生，就是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都要保持乐观的心态，勇敢地面对生活。

“外公，您看这朵向日葵多大！”小宇的声音打断了阿林的思绪。他顺着小宇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株高大的向日葵伫立在花田中央，花盘比其他的向日葵都要大，金黄色的花瓣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金子，在阳光下闪闪光。

“这朵向日葵应该是花田里的‘花王’了。”阿林笑着说，“小宇，快把它拍下来，以后放在相册里当封面。”

小宇赶紧举起相机，调整好角度，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下了这美好的瞬间。囡囡也跑了过去，站在向日葵旁边，摆出了一个可爱的姿势，让小宇帮她拍照。

林慧从包里拿出一个野餐垫，铺在花田边的树荫下，又拿出准备好的水果和零食。“孩子们，过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囡囡和小宇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坐在野餐垫上，拿起水果就吃了起来。阿林和林慧也坐了下来，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外婆，您做的三明治真好吃。”小宇一边吃一边说，嘴角还沾着面包屑。

“好吃就多吃点。”林慧拿起纸巾，帮小宇擦了擦嘴角，“慢点吃，别噎着。”

囡囡拿起一颗草莓，递到阿林嘴边：“外公，您吃草莓。这是我特意让外婆买的，特别甜。”

阿林张嘴咬过草莓，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直达心底。“真甜，囡囡真孝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野餐垫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光斑。阿林靠在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总是为了生活奔波，从来没有这样静下心来享受过生活。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孩子们都健康成长，他和林慧也身体健康，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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