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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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荷风心漪（第1页）

（引子：圆明夏深，荷香四面）

圆明园的夏日，较之紫禁城多了几分水木清华的灵秀。湖面莲叶接天，荷花初绽，微风过处，带来阵阵清凉荷香，暂时驱散了权力的燥热与心头的窒闷。妃嫔们的衣裙也换上了轻薄的纱罗，行走在亭台水榭间，衣袂飘飘，仿佛也沾染了几分仙气。

然而，旖旎风光之下，人心各异的舟楫，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上，划出深浅不一的涟漪，驶向未知的迷雾。

这日，又一本装帧朴素的话本，悄然出现在了华妃年世兰的枕边。她几乎已习惯了这种不定期出现的“馈赠”，心跳加地将其藏入袖中，待到夜深人静，才敢就着昏黄的烛火翻开。

新的话本不再借用前朝或江湖的隐喻，背景竟直指一座守卫森严的皇家园林。

故事主角是一位身份尊贵、智慧深沉的“园主”，与一位被“园主”风采所吸引、性情热烈直率的“贵客”。

笔墨极尽含蓄婉转，却将“贵客”对“园主”那种越身份的仰慕、渴望靠近又惧于威严、因“园主”偶尔流露的一丝关怀而欣喜若狂、甚至愿为其付出一切的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书中甚至大胆描写了“贵客”在梦中与“园主”指尖相触、醒来后心旌摇曳、面红耳赤的场景。

年世兰看得呼吸急促，手心冒汗。这…这写的分明就是她与皇后娘娘！这皇家园林，不就是圆明园吗？那“贵客”的心事，几乎就是她近日来的真实写照！

尤其是那梦中指尖相触的描写，让她瞬间回想起病中皇后喂她蜜饯时，那冰凉指尖擦过她唇瓣的战栗感。当时那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此刻通过文字被无限放大，轰然冲击着她的认知。

她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被当场揭穿。脸颊滚烫得能煎熟鸡蛋，心跳声大得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擂鼓。

“荒唐！荒谬！大逆不道！”她低声咒骂着，手却死死攥着那本书，指节白。

这写书人究竟是谁？怎能将她的心思窥探得如此精准？还写得这般…这般惊世骇俗！女子之间，怎可有这般…这般情愫？

她感到恐惧，一种违背伦常、离经叛道的恐惧。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股被彻底理解、甚至被“代言”了的诡异悸动与…释放感。原来，她那些混乱的、不敢深想的念头，并非她独有？原来，这种情感…是可以被书写出来的？

这一夜，年世兰彻夜未眠。话本里的字句和她与皇后相处的点滴，在脑中反复交织、碰撞，掀起惊涛骇浪。她感觉自己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进一步是万劫不复，退一步…却又心有不甘。

与此同时，莞贵人甄嬛并未因皇帝的稍加冷落而沉寂。她深知，帝王的眷顾虚无缥缈，唯有展现不可替代的价值，方能立足。

这日，她听闻皇后正为不久后太后圣寿节的贺礼筹备事宜略感烦忧，欲寻些既显诚心又不落俗套的点子。甄嬛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她并未直接求见皇后，而是精心绘制了一幅花样图样，托沈眉庄代为转呈皇后。

图样设计的是一副大型双面绣屏风，正面用金银线绣百鸟朝凤图，寓意吉祥尊贵；背面却别出心裁，设计为用各色丝线绣金刚经全文，字体纤秀清晰，既可观赏，又可诵读祈福，为太后祈求安康。

沈眉庄将图样呈给宜修时，特意说明：“莞贵人说，她手艺粗陋，不敢妄动针线，只绘此图样，聊表心意。若娘娘觉得尚可入眼，或可命绣坊能工巧匠制作，亦是她的一片孝心。”

宜修展开图样，眼前顿时一亮。设计精巧，寓意深远，且充分考虑到了实用与诚心，确实别具一格，远内务府呈上来的那些庸常方案。更难得的是，甄嬛懂得避嫌，只献计而不揽功，姿态放得极低。

宜修仔细看了半晌，眼中掠过真正的赞赏：“莞贵人果然心思灵巧，慧心独具。这图样甚好，便依此办理吧。”她吩咐剪秋，“去告诉内务府，就按这个花样准备，用料务必是最好的，让最好的绣娘动手。”

她顿了顿，又道：“莞贵人有心了，赐锦缎两匹，碧玉手镯一对。”

赏赐虽不重，却是一个明确的认可信号。甄嬛接到赏赐，心中稍定。这一步，她走对了。皇后需要的是有智慧、懂分寸的盟友（或棋子），而非只会争宠的蠢人。

前朝年羹尧的“恭顺”似乎起了效果，加之皇帝在园中心情舒畅，对华妃的那点旧情和怀念又升腾起来。这日傍晚，他未通传，信步便逛到了“碧桐书院”。

院中，年世兰正对着一池初绽的荷花呆，脑子里还混乱地塞着话本里的情节和皇后的身影，神情怔忡，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忧郁和迷茫。

胤禛见她一身浅碧色轻纱宫装，未戴过多饰，斜倚栏杆，侧影窈窕，竟有几分从未有过的、我见犹怜的脆弱风致，与他记忆中那个明艳跋扈的华妃大相径庭，心中不由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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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近日似乎清减了些？”他走过去，语气温和。

年世兰闻声吓了一跳，忙起身行礼，神色间竟有一丝慌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到：“皇上…臣妾参见皇上。”

胤禛扶起她，仔细端详她的脸：“可是身子还未大好？朕瞧你精神似乎不济。”

“劳皇上挂心，臣妾很好。”年世兰低下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她此刻心乱如麻，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皇帝的突然关怀。若在以往，她早该欣喜地依偎上去撒娇了，可现在，她只觉得别扭，甚至…有一丝莫名的抗拒。她脑子里想的全是皇后娘娘若知道皇上来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又不“安分”了？

胤禛见她态度疏离，与往日大不相同，心中那点探究之意又起。他环视庭院，目光落在石桌上几本摊开的书册上，似是《女则》《孝经》之类。

“看来皇后教导有方，爱妃如今果然潜心向学，变化甚大。”他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

年世兰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道：“皇后娘娘仁德，臣妾愚钝，唯有勤勉学习，方能不负娘娘教诲！”她语气急切，仿佛急于表忠心，对象却不是眼前的皇帝。

胤禛眸光微闪，笑了笑，不再多言，只赏了些时新瓜果，闲话片刻便起身离去。

皇帝走后，年世兰松了口气，却又陷入更大的迷茫。皇上为何又来？她方才的表现是不是又错了？皇后娘娘知道了吗？她现自己现在做事说话，第一个考虑的竟是皇后的看法，而非皇帝的喜恶。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不安，却又无法控制。

这日午后，甄嬛心下烦闷，便邀了沈眉庄一同去镜湖泛舟。两人只带了一两个贴身宫女，乘着一叶扁舟，荡于碧波之上。

湖风习习，吹散暑气。甄嬛执着桨，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水，望着远处层叠的亭台楼阁，轻声道：“眉姐姐，有时我觉得，这园子就像一个大笼子，看着广阔，实则飞不出去。”

沈眉庄坐在船头，伸手拂过清凉的湖水，温声道：“便是笼子，也有高低之分。咱们既入了这里，便得想法子让自己过得舒心些。至少，这里还有湖光山色可赏，还有知心姐妹可说话。”

甄嬛回头看她，笑了笑：“姐姐总是这般豁达。”

“非是豁达，是无奈后的选择。”沈眉庄看向她，目光清澈而真诚，“嬛儿，我知你心气高，不甘于人下。近日见你频频向皇后娘娘示好，我明白你的心思。在这地方，寻个依靠是对的。皇后娘娘…虽深不可测，但眼下看来，确是棵大树。只是，万事还需谨慎，莫要交浅言深。”

甄嬛心中感动，知道眉庄是真心为她考虑：“姐姐放心，我省得。皇后娘娘非寻常人，我自有分寸。不过是尽本分，显些用处，以求立足之地罢了。”

“你明白就好。”沈眉庄笑道，“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看那边并蒂莲开得多好，咱们划近些去看看？”

“好。”

小舟轻轻调转方向，向着那株相依相偎的并蒂莲划去。水波荡漾，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在这充满算计的深宫之中，这份真挚的姐妹情谊，显得尤为珍贵，是她们彼此最温暖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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