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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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唇剑（第1页）

方四娘见她们过来，起身相迎，态度不卑不亢，眉目平和，言谈举止落落大方，颇有风度。

杜翩翩在一旁瞧着，心中不由对她高看一眼，暗赞韦家这门亲事虽定得匆忙，但人选着实不差，韦沉瑞眼光不错。

卢七娘今日被卢夫人抓了壮丁帮忙招呼客人，她是主家，忙碌非常，只与韦沉璧她们说了几句话，便不得不去照应其他宾客。韦沉璧和杜翩翩都理解，忙让她自去忙正事。

几人正说着话，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刺耳的议论声，话题赫然便是“圆真寺”。

那几个声音越说越不像话，言语间充满了对当日被困贵女的恶意揣测和酸溜溜的嘲讽，什么“谁知道在里头生了什么”、“名节怕是早就……”之类的污言秽语，毫不避讳地飘了过来。

直臊得席间几位当日也曾被困圆真寺的贵女面红耳赤，又气又羞，几乎要抬不起头来。然而，身处舆论漩涡中心的方四娘，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那些恶毒的话语都与她无关，这份沉稳养气的功夫，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韦沉璧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人，认出其中带头的一个，正是柳绯绯舅家的表妹虞氏。

她与杜翩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杜翩翩会意，轻轻清了清嗓子，故意扬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天真疑惑地问道：“圆真寺？圆真寺如何了？我前些日子病着，竟不知生了什么事呢。”

韦沉璧则睨了那虞氏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接口道：“你竟不知？当日圆真寺被流寇围困，是蒋太保亲自带人前去救援，当场擒获了一群凶徒呢！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京兆府和兵部皆有案可查。”为以防万一，她不提兄长在其中功劳，只说蒋太保营救众人。

这时，许久不见的邹九娘也走了过来，她家家势一般，这帖子接的也是将将够格。

邹九娘对着韦沉璧和杜翩翩微微一福，声音清脆地接话道：“韦家姐姐说得是。若非有人玩忽职守，渎职懈怠，又怎会让京畿重地、还是在浴佛节这等盛日，生出如此祸事？不敬佛祖，护境安民不力，必遭天谴报应！”

她这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罪魁祸安定侯，点明是“人祸”而非“天灾”，更是暗讽柳家不敬神佛，活该遭报应。

方才那几个被臊得无地自容的贵女，听到邹九娘几人这番义正辞严又暗藏机锋的话，顿时觉得有人撑腰，缓过气来，看向虞氏等人的目光也带上了愤慨，同时对韦沉璧、杜翩翩和邹九娘投去感激的眼神。

那虞氏被邹九娘一句“必遭报应”噎得脸色白，尤自不甘心，恨恨地强辩道：“哼！说得轻巧！被那么多流寇困住，焉知……焉知没有旁的、不好说的事儿生！常言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谁知道里头干不干净！”

她这话已是极其恶毒，几乎是赤裸裸地污人清白了。

韦沉璧眼神骤然一冷，正要开口，却听方四娘平静无波的声音率先响起，她甚至没有看虞氏，只是望着远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虞姑娘此言差矣。蒋太保救及时，流寇未曾深入内院，更未曾惊扰各位夫人小姐清静。

此言，蒋太保、京兆尹乃至当日所有救援之人皆可作证。倒是虞姑娘，如此笃定寺内必有‘不好说之事’，莫非……当日虞姑娘也在寺中，亲眼所见不成？抑或是，虞姑娘对那伙流寇的动向，格外……了解？”

方四娘这话，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如刀，反将一军！既澄清了事实，又直接将“勾结流寇”、“造谣生事”的嫌疑，轻飘飘地引回了虞氏自己身上！

虞氏被方四娘这番连消带打、反扣帽子的言语噎得胸口闷，脸上红白交错，煞是难看。她自觉失了颜面，尤不甘心，强撑着气势，尖声反问方四娘：“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我不过是据理推测，怎就成了解流寇动向？倒是你，被人如此议论，竟还能安坐于此，莫非是……心虚默认了不成？”

方四娘闻言，并未动怒，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动一下。她目光平静地转向虞氏，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源自书卷的笃定和力量，缓缓道：

“虞姑娘，《论语》有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我自幼读圣贤书，所学不过‘克己复礼’四字。未知姑娘方才所言‘据理推测’，所据是何道理？又是圣贤书中哪一条，教你凭空臆测，以污言秽语，伤及无辜女子清誉？”

她的话语清晰舒缓，引用的圣贤道理更是掷地有声，直接将虞氏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扒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斥其为“非礼”之言。

一旁的杜翩翩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笑出声来，心中暗道：韦三娘这位未来二嫂，当真是个妙人！不急不躁，引经据典，骂人都不带脏字，却比直接呵斥更让人无从反驳。

韦沉璧见方四娘应对得体，本不欲再多言，但听到虞氏最后那句暗指方四娘“心虚”的混账话，眸光便是一沉。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自家人被如此欺负。她上前半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嘲讽：“虞姑娘此言，倒让我想起一桩旧事。当日圆真寺祸起之时，我正随父母在颖州为世伯奔丧尚未归京，吏部礼部皆有记档可查。不想京城之中，却有人信誓旦旦，非要将‘被困圆真寺’之名安在我头上，四处散播流言。却不知这等指鹿为马、凭空捏造的‘确凿消息’，究竟是从何处、由何人心虚之下传出来的？”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谁还不知道指的是谁？这事儿早已在京城传遍了，正是那延误救援、事后还想污蔑韦沉璧的柳家散布的！

这柳家包藏祸心，当日不止说韦三娘被困被辱，还说了和柳家退婚方四娘和蒋五娘，更编出不少前世不修的事儿，污人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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