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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弥漫着一种紧绷后的短暂寂静,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关内剧变带来的无形压力。
我揉了揉胀的太阳穴,将心头那股因三皇子意外崛起而生的凛冽寒意暂时压下。
乱世的齿轮一旦加,便很难再按照最初的预想运转。
天下动乱的序幕,比我预料的更早、更剧烈地拉开了。
西凉五省,地域虽广,但论及人口稠密、物产丰饶、经济文化底蕴,终究无法与经营数百年的关内中原相比。
一旦让那位三皇子(或者任何一位有能力的整合者)真正统合了朝廷残存的力量,消化了北军,稳住了局面,下一步必然是削藩集权。
到那时,无论西凉是否准备好,摊牌的时刻都会被动到来。
“必须更快,更狠……”我低声自语,将未尽的话语咽回肚中。内部的改革需要铁血,外部的博弈更需要雷霆手段。
起身离开书房,穿过重重廊庑回到王府内院。
侍卫长玄悦如影随形,在我踏入寝殿区域时,主动上前,为我褪下白日里那身略显沉重的亲王常服外套,换上居家的宽松丝袍。
殿内灯火已初上,却不见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我微微一愣,随口问道“王妃呢?今日似乎未曾见她。”
按照妇姽的习惯,若非必要的外出或军务,她大多时间要么陪伴在我身边处理政务,要么在王府内练武或休息,像这样一整天不见踪影的情况,确实少见。
难道是最近新政镇压的血腥气让她心中烦闷,出城打猎散心去了?
玄悦一边将换下的外服交给侍女,一边恭敬回答“回王爷,王妃殿下午后便去了城西的陆军士官学校,说是要视察今年新入学学员的素质,至今未归。”
我点了点头,心下稍安。
去军校,这倒符合她的性子。
她本就武力群,曾是战场上的女战神,对军队和武技有着天然的兴趣和权威感。
去军校看看新生,甚至亲自下场“指点”一二,以武会友,既是她的爱好,某种程度上也能激励士气,展示王府的尚武之风,并非坏事。
“备马,”我吩咐玄悦,“我们也去军校看看。”一来确实想去看看军校情况,二来……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丝想立刻见到她的冲动,或许是想从她那里汲取一些面对乱局的笃定感。
“是!”玄悦立刻安排下去。
不多时,在数十名精锐王府侍卫的簇拥下,我骑马出了王府,朝着城西的士官学校而去。
暮色渐浓,街道两旁的店铺点起了灯火,人流比白日稀少了许多。
行至距军校不远的一条岔路口,迎面却见两骑匆匆而来,马上之人正是军校校长韩和他的副官凌子虚。
两人神色间带着明显的焦急与无奈,远远看见我的仪仗,连忙勒马,滚鞍下地,疾步上前行礼。
“末将参见王爷!”
韩的声音有些干。
“不必多礼,何事如此匆忙?”我骑在马上,俯视着他们。
韩与凌子虚对视一眼,脸上苦涩更浓。
韩硬着头皮道“王爷,您可是要去军校?这……王妃殿下此刻正在校场……末将等正想去王府禀报……”
“王妃在校场怎么了?”我微微皱眉,“视察学员,有何不妥?”
凌子虚性子更直些,忍不住接口,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后怕
“王爷,王妃殿下可不是一般的‘视察’啊!她……她到了校场,说要亲自检验新学员的实战能力,让他们一起上,与她‘练练’……可谁曾想,殿下她……她下手实在太……太不知轻重了!已经有好几个表现不错的苗子,被她打得骨断筋折,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医官都快忙不过来了!”
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了然,甚至有些无奈地想笑。
妇姽带兵,向来以严酷着称,信奉“平时多流血,战时少送命”。
她自己更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出手分量对于这些刚入军校的年轻人来说,自然是难以承受之重。
她恐怕是见猎心喜,或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震慑这些新人,却忘了控制力道。
“王妃也是好意,锤炼士卒,自然严苛些。”我淡淡道,打算替她圆场,“走,去看看。”
韩和凌子虚不敢再多言,只好上马,引着我们快来到军校校场。
此刻校场上灯火通明,围满了不敢靠近又忍不住观看的教官和学员。场中央的情景,让我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蹙紧了。
只见十多个穿着学员劲装的年轻人,以各种姿势瘫倒在地,有的抱着扭曲的胳膊呻吟,有的蜷缩着身体痛苦抽气,还有人满脸是血,显然受伤不轻。
几名军校医官正满头大汗地穿梭其间进行初步处理。
而在这些倒地学员的前方,唯一还站着的,是一个身形颇为健壮、浑身尘土、嘴角带血的年轻学员。
他双手拄着一杆已经折断的木枪,身体摇晃,勉强维持着站姿,但一条腿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妇姽就站在这名学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劲装,外罩一件轻甲,乌黑的长束成马尾,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稳,显然刚才的“切磋”对她而言消耗不大。
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欣赏、愉悦和一丝未尽兴的笑容,正对那名还在硬撑的学员说着什么。
“……不错,能接我七分力的一腿而不倒,还能咬牙站着,是条汉子。”妇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她特有的、略带沙哑的磁性,“玄素,记下他的名字。赏他一百个银币,从我的私账里出。”
侍立一旁的玄素立刻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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