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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战绩,他或许耳闻,但此刻由我亲自,以如此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出,其背后代表的尸山血海、无上权威与钢铁意志,足以让任何心存侥幸者胆寒。
“大小数十战,尸山血海蹚过,修罗场里几进几出。”
我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锁住他,“但本王可以告诉先生,也请先生转告江南父老我韩月的刀,从未挥向无辜平民。我的军法,第一条便是‘杀降、掠民者,斩立决’。”这话半真半假,战争中岂能完全避免波及?
但此刻,它必须是真的,是一道划分我与虞景炎之流残暴军阀的界限。
谢安石喉结微微滚动,眼神中戒备更深,但也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对某种底线的探究。
我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酷与诱惑
“江南富庶,人所共知。谢家,与王家、钱家、顾家、陆家……皆是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望族,诗礼传家,财富累积如山,僮仆成千上万,庄园阡陌相连。各位苦心经营,方有今日之局面。”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这泼天的富贵,钟鸣鼎食的生活,翰墨书香的门风……”
我稍稍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他那身虽经风尘却依旧质地精良的鹤氅,“难道,各位不想保留吗?不想在天下归一之后,不仅保全,甚至更进一步吗?”
谢安石猛地抬起头,眼中之前的挫败与清冷被强烈的震惊与警惕取代,甚至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王爷……此言何意?”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他或许预料过威胁、恫吓,甚至直接的招降,但如此赤裸而精准地切入江南士族最核心的命脉——家族延续与富贵传承,并以此作为谈判基点,显然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反问,而是向前又迈了一小步,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清晰听见,但这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反而更具压迫感“长江天堑,固然难越。但谢先生熟读史册,当知南北对峙,从未有划江而治能长久者。本王大军四十七万,携扫平中原之势,百战精锐,士气如虹。南楚军力虚实,本王了如指掌。沿途关隘、水寨、驻军将领性情能力,本王案头皆有详报。”
看着他瞳孔收缩,我继续道,语不快,却如投石入潭,激起层层涟漪“本王之意,不难理解。先生返回建康,可设法说服各关键城池、水寨、要隘的南楚守将。无需他们立刻倒戈,只需在我大军压境之时,犹豫那么一刻,抵抗松懈那么几分,或干脆保全实力,有序后撤,避免无谓死战……只要他们能放下武器,或接受我方使者接洽,完成和平改编。”
我微微倾身,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凡如此行事者,本王以摄政王之名担保,不仅其本人生命、财产、官职(若愿继续效力)安全无虞,其麾下将士,亦可得妥善安置,愿留者整编入我军,愿去者给路费,绝不相害。战后论功行赏,他们便是批功臣。”
谢安石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后仰,仿佛被这大胆至极的策反提议冲击得有些站立不稳。策反守将,这是要从内部瓦解南楚的防御体系!
我没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抛出了更核心、也更诱人的部分
“至于江南各大家族,谢、王、钱、顾、陆……诸位耆老、家主。”
我直呼其姓,点名门阀,“若能在此非常时期,挥影响力,协助本王南下大军——不是要你们拿起刀剑,而是利用你们的声望、财力、对地方的控制力。”
我一字一句,清晰描绘出合作的蓝图“协助维持各城治安,稳定市井商路,确保税赋征收不至混乱中断,安抚乡民,勿生恐慌骚动……甚至,在某些关键节点,提供必要的粮草物资便利,或利用你们的渠道,传递一些‘有益’的消息。”
“若能如此。”
我的声音充满了笃定与诱惑,“那么本王承诺的,就不仅仅是保全各位现有的身家性命、祖产庄园、藏书奴仆。本王可以给得更多——天下统一之后,江南仍需治理,新的朝廷需要熟悉地方、富有威望的贤达。各位家族的才俊,入朝为官之路将更加通畅。更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目光灼灼“四海一统,商路再无阻隔。从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稻米,到北方的皮毛、药材、矿产,乃至西域的珍宝、波斯的香料、海外的奇货……运河、官道、海港,将连成一片前所未有的巨大网络。各位家中世代经营的生意,将不再局限于江南一隅。本王可以特许,给予配合的家族优先的贸易许可,更低的行商税率,甚至参与官方特许的远洋船队。你们的财富,将随着大虞的王旗,遍布全国,乃至……整个天下。这,岂是偏安一隅、朝不保夕的割据局面可比?”
谢安石彻底僵住了。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又迅涌上一股激动的潮红,手指在宽袖中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作为谢家这一代着重培养、参与机要的核心人物,他太清楚这番话的分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劝降或威胁,而是一份针对江南士族量身定做的、关于家族未来百年兴衰的“契约”!
一面是玉石俱焚的战火,家族百年基业可能毁于一旦;另一面则是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前景无比广阔的合作之路。
甚至,这合作背后,还隐隐有让江南士族在新朝中占据先机,乃至获取远现在的经济版图的可能!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恐惧,有警惕,有权衡,还有一丝被巨大利益撬动的心旌摇曳。
良久,他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极其艰难地开口,嗓音沙哑
“王爷……此言……实在……事关重大。安石……人微言轻,岂敢擅专?此等……此等乾坤之议,非安石一人所能决断,甚至……非我谢氏一门所能轻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心神,但闪烁的目光暴露了内心的滔天巨浪“安石……需要立刻返回建康,将此间情势,王爷之意……原原本本,禀告家中长者,并与……与其他几家相熟者,谨慎商议。”
他特别强调了“谨慎商议”四字,既表明了此事绝非儿戏,也暗示了江南大族之间盘根错节、需要共同进退的关系网。
我微微颔,知道火候已到,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种子已经种下,并且是带着诱人养分的种子,剩下的,就是等待它在江南那复杂而肥沃的土壤里,自行芽、蔓延。
“本王明白。”
我后退一步,恢复了之前的距离感,语气也转为平淡却意味深长。
“那么,本王就在江北,静候江南诸位贤达的‘佳音’。只是,谢先生,时不我待。三日后,王师渡江。在那之前,是战火焚尽繁华,还是携手共拓新天,选择,在你们手中。”
我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先生可以走了。本王会命人护送先生至江边,并提供快船。希望下次见面,你我能在江南某处雅致的园林中,品茗详谈,而非……在两军阵前。”
谢安石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再无最初的清冷与单纯的文人傲气,而是充满了沉甸甸的思量、震撼,以及一丝对未来莫测的惊悸。
他再次拱手,这一次,腰弯得更深了些。
“安石……谨记王爷之言。告辞。”
帐外的亲卫再次高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启禀王爷!南下行营总管管邑大人、情报总长姬宜白大人、监察长林坚毅大人已自南岸折返,玄素将军亦随行,正在营外求见,称有万分紧急之事!”
管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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