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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将军,雾锁峡地形确如他们所言,乃险地。大雾弥天,敌暗我明,纵有千军,亦难展所长。情报司的弟兄专司此道,他们的风险评估,不可不察。”
“何况殿下既已亲派龙镶近卫前来,足见对此事之重视。稳妥为上。我建议,采纳葵组意见,立即停止前进,选择背靠山岩、视野相对开阔处扎营,加强戒备。同时,”
随即,他看向那葵组头目,微微颔。
“有劳葵组的弟兄,扩大外围侦查范围,重点监控雾锁峡方向及两侧山林。警政司的雷指挥使可协助布置营地外围明暗哨卡。”
陆乘风一席话,既考虑了实际情况,又抬出了韩月的旨意,更将任务清晰分派,秦绯云纵然心中仍有不悦,也知此言在理,且陆乘风的监察官身份在此事上有一定话语权。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冷硬“传令!全军停止前进!斥候向前后方延伸一里警戒!雷指挥使,请你的人协助勘察,选择最佳扎营地点,布置哨位!陆御史,营地内部秩序与人员监察,有劳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葵组成员,语气稍缓“外围侦查与预警,就拜托诸位了。”
葵组头目微微颔,不一言,与同伴身形一晃,再次无声无息地退入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命令迅传达下去。
庞大的护送队伍缓缓停下,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在迷雾与山影中盘踞起来,开始构筑临时的营垒。
火把次第点燃,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非但不能驱散寒意与未知,反而更添几分凝重与不安。
黄铜马车内,妇姽感觉到队伍停下,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号令与急促但不慌乱的脚步声。
她微微掀开车窗帘一角,只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和浓得仿佛凝固的雾气。
“龙镶近卫……月儿的亲兵……”她低声重复着刚刚隐约听到的词句,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
连他身边最亲近、最精锐的龙镶近卫都派来了吗?
整支队伍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浓雾与山影中快而沉默地运转起来。
监察厅的宪兵们率先行动。
他们本就以铁面无情、纪律严明着称,此刻更显冷硬。
一百名铁面宪兵中分出六十人,在巡风御史陆乘风简短的几个手势下,迅围绕那辆孤岛般的黄铜马车,布下了一个错落有致、无懈可击的圆形防御阵。
他们三人一组,两人手持半人高的厚重包铁木盾,边缘有卡榫,瞬间拼接成一道低矮但坚固的环形盾墙;第三人则半跪于后,手中端起的是警政司最新配、威力强劲的制式连弩,弩箭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弩机微微上扬,覆盖了盾墙外所有可能来袭的角度。
他们沉默如铁,眼神锐利地穿透雾气,除了呼吸与甲叶偶尔的轻响,再无其他声音,仿佛一堵突然从冻土中生长出来的、带着尖刺的金属之墙。
与此同时,外围的警戒圈也在迅扩大。
雷昭麾下的靖安锐士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他们如同黑色的溪流,无声渗入两侧雾气弥漫的森林。
身影在树干与灌木间时隐时现,攀爬、潜行、布设简易预警陷阱,动作迅捷而有效。
部分精锐则快占据了附近几处视野相对较好的小丘和巨石,居高临下,监控着更广阔的区域。
秦绯云麾下的赤甲骑兵则分为数队,以马车营地为核心,如同警惕的狼群,沿着官道前后延伸,进行往复的游弋巡逻,马蹄包裹了厚布,踩在湿软的地面上声音沉闷,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暴露。
短短一刻钟,一个外松内紧、层次分明的临时防御体系已然成型。浓雾之中,火光摇曳,人影憧憧,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压过了山林的寂静。
秦绯云策马在刚刚搭建起来的简易营地内巡视了一圈,看着麾下儿郎与警政司、监察厅的人配合默契,各司其职,心中稍定。
但她眉宇间的郁结之色并未散去。
作为一名从安西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将,她跟随韩玉转战万里,灭国无数,什么险恶阵仗没见过?
龟兹王城的巷战,波斯高原的骑兵对冲,匈人狼骑的突袭,西羌山民的诡诈,乃至幽州坚城的攻坚,擒拿司马王族时的明枪暗箭……哪一次不是真刀真枪、生死搏杀?
她信奉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是绝对实力下的碾压。
对于情报司“葵”组这种过分谨慎、近乎杯弓蛇影的作风,她骨子里是有些看不起的,认为那是躲在阴影里的鼠辈才有的心态。
她本想找那位冷面冷口的监察官陆乘风探探口风,毕竟监察厅的消息往往更灵通,或许知道些内情。
但陆乘风自下达布防命令后,便如同一尊石雕,直接端坐在了防御圈最前沿、正对雾锁峡方向的一块青石上。
他解下了腰间的监察官佩刀,横置于膝,双手扶膝,眼帘微垂,仿佛入定老僧,对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漠不关心,更别提与人交流了。
秦绯云试着靠近,还未开口,便被对方那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给挡了回来。
无奈之下,秦绯云调转马头,朝着队伍尾部,雷昭所在的方位行去。
雷昭正与几名下属低声交代着外围哨位的轮换事宜,见秦绯云过来,示意手下继续,自己迎了上来。
“雷指挥使。”
秦绯云勒住马,开门见山,声音压得较低,但语气中的不满依旧清晰可辨。
“你也看到了,这阵仗。监察厅那帮木头(她看了一眼远处陆乘风的背影),还有葵组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这段路虽险,但自大军平定江南以来,沿途州县早已肃清过数遍,哪还有什么成建制的虞景炎残兵?司马家更是树倒猢狲散,几个漏网之鱼,焉敢来触碰我们这支队伍?简直是浪费时间,徒耗精力!”
雷昭没有立刻接话。
她示意秦绯云下马,然后引着她朝旁边一处稍远离人群、林木略密的小土坡走去,那里视野稍好,能避开大部分耳目。
两人将马拴在树下。
走到坡顶,雷昭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能清晰听到她们对话,这才转过身,看着秦绯云,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深沉。
“秦将军,”
雷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您……是不是在军伍之中待得久了,铁血征战惯了,以至于……对某些战场之外的‘风险’,已经有些失去警惕了?”
秦绯云闻言一愣,眉头蹙得更紧“雷指挥使此言何意?战场之外的风险?除了明刀明枪的敌人,还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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