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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
我心中冷笑。到了此时此刻,她还在试图用这种情感绑架和拙劣的激将法。
“不敢。”我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夫人手段高,心思难测。本王身系天下,不得不谨慎些。万一夫人‘一不小心’,又像在舒城那样,‘情难自禁’想要‘亲近’本王,身边又恰好没有刘骁那样的‘忠仆’拦着……本王岂不是又要担上一个‘不孝’或‘遇刺’的污名?”
这话可谓刻薄至极,直接撕开了她最不堪的伤疤。
黄铜马车内,再无声息。只有那无形内力带来的压迫感,似乎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冰冷。
我不再看那马车,对身旁脸色煞白的玄悦和公孙广韵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两人不敢再耽搁,慌忙跟着我,登上了那辆看似普通、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青篷马车。
返回朝歌的路,在龙镶近卫真正精锐(由沈铁山率领的后续部队已悄然接管外围)的拱卫下,变得异常平稳,却也异常沉默。
青篷马车内,空间本就不甚宽敞,此刻更因三个人的存在而显得逼仄压抑。
我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思绪纷杂如窗外快掠过的、逐渐清晰的景物。
对面,玄悦和公孙广韵并肩坐着,两人都竭力挺直背脊,维持着基本的仪态,但微微低垂的头和紧紧交握放在膝上的手,暴露了她们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我能感觉到两道目光,时而偷偷瞥向我,时而迅移开,欲言又止。
玄悦的目光里,除了惶恐,更多的是某种倔强的不甘和破罐破摔的沉寂;公孙广韵的眼神则更为复杂,羞惭、懊恼、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未散的侥幸。
我很想说些什么。
斥责玄悦的愚蠢与僭越,质问公孙广韵的胆大包天与后宫干政的野心,甚至……剖析一下她们行为背后那可笑又可悲的动机。
但话到了嘴边,看着她们那副满脸通红、如同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般的模样,又觉得索然无味。
说什么呢?
公孙广韵的那点心思,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薛敏华或许还能端得住,行事更讲究分寸和长久,但这位公孙家的才女,入宫时间短,心气却高,眼看着后位空悬,自己又有些宠爱,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扫清“障碍”。
妇姽即便废了,只要活着回到朝歌,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尤其她与我的特殊关系。
若能假借“王命”让她“意外”死在途中,死无对证,既能永绝后患,又能讨好(或至少不触怒)军中那些恨妇姽入骨的势力,还能在玄悦这里卖个人情……一举多得,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手腕,低估了秦绯云那些人的原则,更低估了我对全局的掌控。
至于玄悦……她的动机反而更“纯粹”些。
合肥的血仇,玄家子弟的枉死,昔日被软禁折辱的怨愤……这些情绪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理智。
她对我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也正因为这份忠诚,让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替”我处理掉这个让我蒙羞、让将士流血的“污点”。
愚蠢的忠诚,有时候比刻意的背叛更可怕。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总不能真把她们两个拖出去砍了,或者废为庶人。
玄悦跟了我六年,出生入死,功劳苦劳都有;公孙广韵背后是逐渐抬头的辽东士族,当初的公孙家虽然确实是个战五渣,但如今的他们在稳定北方、推行新政上也出力不少。
敲打,震慑,让她们知道厉害,就此收手,也就够了。
更深层的清洗,现在还不是时候。
马车终于驶入了朝歌巍峨的城门。
内城的繁华灯火再次映入眼帘,但与离京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我没有回摄政王府的正殿,而是直接来到了相对僻静的西苑。
“去请妇葵夫人过来。”
我对随侍的心腹宦官吩咐道。
妇葵是我的一位远房姑母,也是母亲家族派来支持或者监视我的女人,按辈分,她比母亲更大,但一来她年事确实已高,我也并非变态,对搞老妇没有兴趣。
不过她为人严谨刻板,不通政务,但管理内宅、看守女眷却是一把好手,且只是现在对家族的贞操还是绝对忠诚的。
不多时,一位身着深青色诰命服、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中年美妇在宦官引领下到来。
“妾身参见殿下。”
妇葵夫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玄悦和公孙广韵,尤其在后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鄙夷。她躬身道
“妾身明白。定会‘妥善’安置二位夫人。”
“妥善”二字,她说得格外重。
玄悦脸色白了白,抿紧嘴唇。
公孙广韵则身躯微颤,眼中终于流露出清晰的恐惧。
“静思堂”名为静思,实则是王府内规格较高的软禁之所,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我没有再看她们,挥了挥手。妇葵夫人会意,对两人道
“二位夫人,请随妾身来吧。”
看着她们被妇葵夫人带走,消失在廊庑深处,我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家务事暂且按下,还有更重要的国事等着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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