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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皇宫的轮廓在青灰色的晨霭中如蛰伏的巨兽。
我一夜未眠,右侧床榻冰冷,左侧却传来似有若无的温热吐息,如同冰与火的刑罚,反复煎熬着神经。
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艰难透过高窗,切进寝殿浓稠的黑暗时,我睁开了眼。
头痛欲裂,眼眶干涩。身上还是昨日那身亲王常服,皱乱不堪,裹着一夜和衣而卧的僵硬。我无声坐起,目光却不由转向左侧。
母亲似乎仍在沉睡——至少看上去如此。
她侧身朝向我,厚重的锦被只盖到腰际。
那身红色丝绸寝衣,在晦暗晨光中沉淀为一种暧昧的深绛,紧紧贴伏着她起伏的躯体。
即便躺卧,那具身躯的惊人曲线依旧触目惊心圆润的肩臂线条,腰侧柔滑的凹陷,再往下——寝衣与薄被半掩之间,是如连绵山峦般高耸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一绺乌黑长蜿蜒在她雪白的颈侧,没入领口深不见底的阴影。
她睡颜平静,长睫如扇,褪去了清醒时的深邃心机,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
只是眉间仍锁着一丝极淡的倦意,与……哀愁?
我迅移开视线,心底似被细针一刺。不能看,不能想。我掀开被子,动作极轻,打算趁她未醒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房间。
“今日是大婚翌日,按旧制……帝后需受百官朝贺。”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带着初醒时特有的微哑与慵懒,却清晰得无一丝睡意。我动作一僵,没有回头,只从喉间“嗯”了一声。
“你身为摄政王,文武百官之……”
她顿了顿,声音里渗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理应在朝会上,率先向陛下与本宫行礼。”
我猛地转身。
她已半支起身,锦被滑落,深绛色寝衣领口松敞,露出一片晃眼的雪腻肌肤,以及那道深邃沟壑的上缘。
晨光勾勒出她侧脸完美的轮廓,也照亮了她那双正望着我的琥珀色眼眸——里面没有命令,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示弱的期待。
她知道这要求何等荒唐,何等折辱于我。但她仍在问。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空气凝固,只有窗外渐起的宫廷晨声——扫洒、换岗、远钟。最终,我扯出一抹无温度的冷笑,声音干涩“知道了。”
说完,不再看她反应,我转身近乎粗暴地拉开殿门,大步走入清冷空旷的廊道。
晨风扑面,却吹不散胸中那团郁结的、混杂怒意、酸涩与莫名烦躁的块垒。
太极殿。皇朝权力中心,此刻却弥漫着诡异而紧绷的气氛。
蟠龙金柱撑起绘满星辰的藻井,汉白玉御道光可鉴人,两侧按品级黑压压站满文武官员。
这些面孔我大多熟悉——他们绝大部分是随我从安西尸山血海中杀出的骄兵悍将,死在他们手中的敌酋不计其数,去年又先后歼灭大虞三皇子与南楚朝廷,因此对于一个傀儡皇帝,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尊重可言。
我坐在御阶之下、百官最前的紫檀木大椅上,这是摄政王之位,与龙椅近乎平齐,只略低寸许。
我闭着眼,手指无意识敲击光滑扶手,听着身后压抑的窃窃私语、咳嗽、铠甲与佩剑偶尔的轻撞。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汗液,以及一种名为“不满”的、一触即的危险。
“皇上驾到——!”
司礼太监尖细拖长的嗓音,如生锈的锯子划破殿内低嗡。
没有预想中的山呼万岁。
甚至没有整齐的躬身。
殿内瞬间死寂——但那是一种充满蔑视的、冰冷的寂静。
绝大多数文武官员,包括武官前列满脸虬髯、曾为我阵斩西羌酋的虎将黄胜永,长期担任先锋攻灭索伦十七部的韩玉,以及威震波斯的智将林伯符,都只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或直视前方,或斜睨御阶,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望向御道尽头。
唯内大臣管邑——前朝留下、精通礼仪却手无实权的老臣——颤巍巍地、象征性地弯了弯腰,敷衍如掸灰。
御道尽头,宫女太监簇拥下,两道身影出现。
小皇帝虞昭,穿着过于宽大的明黄朝服,脸色在烛火与天光中显得苍白。
他努力挺直背脊,想要维持天子威仪,但微颤的指尖与闪烁的眼神,出卖了内心的惶恐。
十七岁少年,被推上权力火山口,四周虎视眈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与他并肩而行,甚至因身高而隐隐更具存在感的,是我的母亲,新晋皇后妇姽。
她今日换上正式皇后朝服。
那朝服比昨日的“惊鸿妆”保守,却依旧无法束缚住她那具过于丰腴傲人的身躯。
深青为底、织金为凤的广袖长袍,本该端庄威仪,但穿在她身上,高耸的交领被饱满双峰撑得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浑圆弧度;腰间玉带束得极紧,勒出纤纤一握,却更反衬出上方巍峨山峦与下方丰隆滚圆的臀线。
长袍曳地,行走间,厚重裙幅缝隙却偶尔惊鸿一瞥其下那双修长笔直、线条完美的腿的轮廓。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摇曳,却不及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夺目——经过一夜休憩(或许同样无眠),她气色好些,肌肤莹润,红唇丰泽,那双琥珀色凤眼平静扫过下方群臣,带着一种混合皇后威仪与成熟女性特有风情的、令人难以逼视的光芒。
她的另一只手,正被小皇帝紧紧握着。
少年天子似乎想从这“妻子”身上汲取勇气,手指用力到骨节白。
而母亲,则任由他握着,姿态自然而……亲密。
两人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御阶,坐上并排的龙椅与凤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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