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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厅堂内,空气仿佛被柳依依那句脱口而出的“西域传来的阴毒玩意儿”冻结了。
所有的目光,惊疑、审视、难以置信,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柳依依身上。陆明轩那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更是让她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她怎么说漏了嘴?!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沈清弦跪在下方,恰到好处地维持着那副惊愕又委屈的神情,微微垂下的眼帘完美地遮掩了眸底深处那冰冷的、属于猎手的锐光。她不需要再多言,柳依依这自曝其短的反应,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
陆明轩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柳依依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问道:
“依依,你如何得知,此物来自西域?还如此笃定,是‘阴毒玩意儿’?”
柳依依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运转,寻找着补救的说辞。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明……明轩哥哥,”她抬起泪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我也是猜的。你忘了?去年我随父亲招待西域来的使臣,曾在宴席上……听他们提起过一些西域的奇闻异事,其中……其中就说到过有些诡异的符号和带异色的毒物……我,我方才也是看这碎片上的符号和渗出的颜色古怪,心中害怕,才……才胡乱猜测的……”
她这番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西域使臣,奇闻异事,勉强能和她一个官家小姐的经历扯上关系。
陆明轩盯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李姨娘见状,连忙帮腔道:“是啊爷,依依妹妹见多识广,许是真在哪儿听说过类似的玩意儿也说不定。这沈氏巧言令色,最会蛊惑人心,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沈清弦心中冷笑,知道不能再给柳依依喘息的机会。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陆明轩,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爷明鉴。柳小姐学识渊博,见识广博,奴婢望尘莫及。只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微微提高,“只是奴婢听闻,西域地域广袤,部族繁多,各类奇物数不胜数。柳小姐仅凭多年前宴席上一段模糊听闻,便能立刻、如此准确地认出此物乃‘西域阴毒玩意儿’,甚至能断定其‘诡异’与‘阴毒’……奴婢愚钝,实在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
她再次强调了“立刻”、“准确断定”这两个关键点,将柳依依解释中的漏洞赤裸裸地揭开。宴席闲谈,多年之后还能如此清晰地对应上实物?这未免也太“博闻强记”了!
陆明轩的眉头再次锁紧。沈清弦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心中刚刚因柳依依解释而生出的一丝侥幸。确实,依依的反应,太快,太确定了!
柳依依感受到陆明轩身上散出的冷意,心知不妙,急忙道:“明轩哥哥!你难道宁愿相信一个罪臣之女,也不相信我吗?我与你相识多年,何曾有过害人之心?这分明就是她设下的毒计,离间我们!”
她试图用旧情和信任来打动陆明轩。
沈清弦却在这时,再次叩,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凄然:“奴婢人微言轻,性命如同蝼蚁。柳小姐是爷的贵客,是李姨娘的挚友,奴婢如何敢攀诬?奴婢只求一事!”
她抬起头,目光决绝地扫过柳依依,最后定格在陆明轩脸上:“既然柳小姐认定此物是奴婢所有,是用来陷害她的,而奴婢也坚称清白。口说无凭,请爷立刻派人,彻底搜查奴婢所居之处!角角落落,寸土不放!若真能搜出与此物相关之物,或是其他西域毒物,奴婢立刻撞死在这厅柱之上,以死谢罪!”
她以自身性命为赌注,要求搜检!这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自证方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周妈妈吓得脸都白了,想要说什么,却被沈清弦一个眼神制止。
柳依依也是心中一凛。她没想到沈清弦竟敢如此决绝!她那里当然搜不出东西,因为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可是……万一呢?万一这贱人还留了后手?
陆明轩看着沈清弦那双清澈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死志的眸子,再看向眼神闪烁、明显底气不足的柳依依,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好!”陆明轩沉声下令,目光如刀,“来人!立刻去沈氏住处,给我里里外外,仔细地搜!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许放过!”
几个膀大腰圆、面色冷硬的婆子立刻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厅内无人说话,只能听到柳依依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李姨娘不安地绞动帕子的细微声响。
沈清弦依旧跪得笔直,仿佛将所有的命运都寄托在了这次搜查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那几个婆子回来了,手中空空如也。
为的婆子躬身回禀:“禀夫人,爷。沈姑娘住处已经彻底搜查过,除了一些寻常的衣物、针线和那盆兰草,并未现任何可疑之物,更无此等西域异物。”
结果,毫无悬念。
沈清弦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掩藏。
而柳依依,在听到“并无任何可疑之物”时,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陆明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锥,死死钉在柳依依脸上,那里面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被欺骗、被愚弄的震怒与冰冷。
“依依,”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图穷匕见。
沈清弦以自身为饵,以决绝的姿态,终于将柳依依逼到了无可辩驳的悬崖边上!
这场对质,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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