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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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歸 748 a co m（第3页）

&esp;&esp;夫妻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担忧。

&esp;&esp;这些年来，他们早已将小夜视如己出。她性子虽静，却并非钻牛角尖之人。此番反常，定是遇上了极大的心结。

&esp;&esp;朔弥当夜便命心腹去萩之舍暗中查探，可回报皆是“近日一切如常，未闻有人非议清原小姐”。

&esp;&esp;线索就此中断，只剩下小夜房中夜复一夜的、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如细针般扎在绫的心上。

&esp;&esp;第四日黄昏，绫终于按捺不住，再次来到小夜房外。

&esp;&esp;“小夜，”她隔着纸门，声音轻缓如春风拂过新柳，“姐姐不知你因何事伤心，也不逼你言说。但姐姐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曾经是谁、如今是谁，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esp;&esp;门内静默良久，久到绫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里头传来小夜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

&esp;&esp;“姐姐……若有一日，有人因我的过往而轻贱我……您会觉得……丢脸吗？”

&esp;&esp;绫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与出身有关。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会。永远不会。小夜，你的过去不是你选择的，但你现在的一切——你的品行、你的学识、你的坚韧——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姐姐只会为你骄傲，何来丢脸之说？”

&esp;&esp;门内传来压抑不住的痛哭声。那哭声不再隐忍，而是某种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绫眼眶发酸，却没有推门进去。有些伤口，需要当事人自己舔舐。她能做的，是守在门外，让她知道——无论风雨多大，归处始终温暖。

&esp;&esp;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三岛次郎正站在藤堂宅邸大门外的街角。

&esp;&esp;他已经在此徘徊了整整三日。每日晨间便来，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直到暮色四合方悄然离去。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不会太过唐突、又能切实见到小夜解释一切的机会。

&esp;&esp;可时间每流逝一刻，他心中的焦灼便添一分。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否还在哭泣？是否正被那些误解折磨得夜不能寐？

&esp;&esp;第四日傍晚，当他再次看见藤堂家仆役出门采买时脸上凝重的神色，终于下定了决心。

&esp;&esp;礼数？顾忌？世家子的矜持？在可能永远失去她的风险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esp;&esp;他整了整衣冠，朝着那扇黑漆大门，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esp;&esp;藤堂宅邸的客厅笼罩在一种克制的肃穆之中。

&esp;&esp;黑漆螺钿的几案上，素白瓷瓶里插着一枝尚未完全绽放的紫阳花，蓝紫色的花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鎏金香炉里燃着清冽的白檀，烟气袅袅，在空中勾勒出缓慢变幻的轨迹。

&esp;&esp;纸门大敞，院中池水反射着粼粼天光，映得室内一片通透明净，却也令任何细微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esp;&esp;绫端坐在主位，穿着淡青色素面访问着，衣摆如水纹般铺展在榻榻米上。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惯常待客时的温和笑意，可交迭于膝上的双手，指尖却微微发白。

&esp;&esp;朔弥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墨色小袖，未着羽织，姿态看似闲适，可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正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跪坐在客位的年轻男子。

&esp;&esp;三岛次郎今日穿了正式的纹付羽织袴。浅灰色的袴，墨色羽织上绣着三岛家代代相传的“龟甲牡丹”家纹，每一针一线都透着世家子弟的严谨教养。

&esp;&esp;他背脊挺直如竹，行礼的姿势无可挑剔，可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却泄露了连日的煎熬。

&esp;&esp;“冒昧登门，叨扰二位，实在失礼。”

&esp;&esp;次郎伏身行礼，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然有要事，不得不当面陈情，万望海涵。”

&esp;&esp;朔弥未立刻接话，只端起面前的煎茶啜饮一口，目光仍停留在次郎脸上。

&esp;&esp;那审视并不咄咄逼人，却有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令次郎脊背不由自主地更加挺直。

&esp;&esp;“三岛先生客气。”绫终于开口，声音温婉如常。

&esp;&esp;“不知有何要事，需劳动先生亲自前来？”

&esp;&esp;次郎抬起眼帘，目光在绫脸上停留一瞬，又恭敬垂下：“此事……关乎贵府清原夜小姐。”

&esp;&esp;客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esp;&esp;绫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小夜近日身体不适，正在静养。不知先生寻她何事？”

&esp;&esp;“正因知晓清原小姐身体欠安，晚辈才不得不登门。”

&esp;&esp;次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四日前，在萩之舍庭院，清原小姐向晚辈坦诚了一件事——关于她七岁之前的经历。”

&esp;&esp;绫的瞳孔骤然收缩。

&esp;&esp;“晚辈当时……”次郎的声音里涌上深切的自责，“因信息突然，一时怔忡，未能即刻回应。而清原小姐……似乎误解了晚辈的沉默，以为晚辈因此看轻她的出身，故而伤心离去。”

&esp;&esp;他再次伏身，额头几乎触及榻榻米：“此皆晚辈反应迟缓之过。事后思之，痛悔不已。接连数日前往萩之舍，皆未能得见清原小姐。晚辈深知此番登门唐突，然若不能当面解释清楚，恐误会愈深，令清原小姐继续承受无谓的痛苦。故今日冒昧前来，恳请二位允晚辈见清原小姐一面，当面陈情。”

&esp;&esp;话音落下，客厅陷入长久的沉寂。

&esp;&esp;只有香炉烟气依旧袅袅，池面光影依旧粼粼。绫望着眼前伏身不起的年轻男子，心中波澜翻涌。

&esp;&esp;她设想过许多可能——或许小夜的伤心源于单相思无果，或许是在外受了委屈，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这孩子自己选择了最艰难的方式，而对方的反应……竟是如此。

&esp;&esp;朔弥放下茶盏，瓷器与漆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esp;&esp;“三岛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esp;&esp;“你既知晓小夜的过往，当知那对她而言，是极深重的伤痕。她鼓起勇气坦诚，需要的不仅是理解，更是即刻的、明确的回应。你当时的怔忡，在她眼中，或许就是犹豫，就是权衡，就是……嫌恶的端倪。”

&esp;&esp;次郎肩背一僵，却未抬头：“晚辈明白。正因明白，才更觉罪孽深重。晚辈当时的怔忡，绝非轻视或犹豫，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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