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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吹沙卷龙,呼呼咆哮。
&esp;&esp;放眼望去,遍地丰满油亮的黄沙,似金箔碎了满地。
&esp;&esp;日照中天。
&esp;&esp;金、蓝,一缕紫色,时不时溜过去。乱泼颜色。一道白影,绰绰惹眼。
&esp;&esp;两个时辰了。
&esp;&esp;从她第一眼发觉靖川不在殿里,便去问了守卫。士兵们一头雾水,亦不知圣女大人去了何方,只说夜里她似乎还在,还听见一点梦呓般的轻语。
&esp;&esp;本不必再关心,卿芷却还是问:
&esp;&esp;“听清楚了吗?”
&esp;&esp;几个人连连摇头。直到有一位站出来,说:“圣女大人好像有些……混乱。”她声音低下去。
&esp;&esp;“一会儿叫着母亲……一会儿,叫着妈妈。我担心她,悄悄推了道门缝。那时她并不在床上,点了一支蜡烛,正对镜上妆。听见我这边声音,还转头笑了一下,用唇语慢慢说:快休息。即使只看得到一点,光也好暗,那一刻她仍十分漂亮,美得像从画里走出的人。”
&esp;&esp;听出不对劲。这种违和与她在靖川初眼盲的那夜感受到的是同一种。视线落在士兵背后的庞大羽翼上,这才想起少女也生着两双举世无双的金翼。
&esp;&esp;她怎忘了——
&esp;&esp;她一定是从窗户出去的。
&esp;&esp;青溶溶的琉璃窗,打开,凉风涌入,正似饮一杯浸了冰的苦酒,极致清醒后是极致迷醉。长风穿过纱幔,她回殿里时,与敞开的窗子对上眼。那窗户,发出一声声呼呼的笑。卿芷走到床边,看到上面凌乱的华服与洒了一片绚烂流光的妆奁。她下意识地,抬手抚过耳坠,直觉它便是出自其中。
&esp;&esp;是谁的妆奁?
&esp;&esp;饰品,西域的,中原的,皆有之。玉、琉璃、宝石、金银。珠钗、鬓花、耳环……
&esp;&esp;那身衣服。红流淌进金线织的海棠花里,似沐身万丈霞光,盛开了,欣欣向荣。海棠花外更有华美的鸟儿的剪影,一丝一丝羽毛,都细细描摹,不是凤,却比凤还昂首,傲气凌天。是怎样一个被爱着被捧着的女子,才会有如此一身柔腻华美的衣服?
&esp;&esp;洁白上衣,丝绸轻薄,腻如鹅脂。
&esp;&esp;她再不问世事,也明白,这衣裳的主人,身份绝非一般高贵,有着绮艳流金的人生。
&esp;&esp;靖川怎么会有这样一身衣裳?
&esp;&esp;难道,是哪个曾经来此处的中原人,亲手赠她,还是她过去在中原所得?
&esp;&esp;她的手指越过亮晶晶的衣服与首饰,拿起枕旁的信简,摊开。
&esp;&esp;没有署名,只有一段小字:
&esp;&esp;“你我已逾六年未见。幼时,亦少来拜访。无论如何,你是阿淮的孩子,我与她是姊妹,你少说也该来见我一面,不要再安于西域,与一群蛮夷厮混。六年了,小川,姨母很念你。此次,派人与你问好。”
&esp;&esp;问好?
&esp;&esp;这封信,是从与那玉宿使者同行的女人身上拿来的。她确认过,没有被打开的痕迹,还心生疑惑,怕下了毒,仔细验了。
&esp;&esp;可那批人,显然,是向着取圣女及她背后的西域性命而来。信上字句,这样温柔,难道是她们偶然劫掠得来的,以好借刀杀人,作最后筹码,诱靖川心软赴约?
&esp;&esp;千头万绪。
&esp;&esp;余光瞥见纸角渗红,翻过来一看,是一枚印章。被血抹乱,依稀间,瞧见笔画,慢慢拼凑……
&esp;&esp;是一个“靖”字。
&esp;&esp;不自觉揉起眉心。这个字对她,总有几分来得莫名的熟悉。回想时意识恍恍惚惚,撞进一片雾,刺痛活泛着逼她止步。恢复好信简,卿芷旋身,神色一刹冻住了。
&esp;&esp;桌上七零八落倒着小瓶。她快步走过去,捏一枚倒转过来,果然是一滴都不剩。干干净净。空余毒的甜腻,辛辣地拍打着她的嗅觉,泛出一分酸。一瓶只是嗅一下便让人头晕目眩,若非她这般体质强健的人怕是已淌了满唇鼻血。
&esp;&esp;已没有容下愠怒的空隙,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靖川这般出去,不知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esp;&esp;她真是不要命了!
&esp;&esp;当即把含光抽出,往窗外一掷,下刻身形亦从窗间翻出,白衣飘飞着,整个人坠落。
&esp;&esp;稳稳踩在剑身上。
&esp;&esp;剑走轻盈,化一道流光。
&esp;&esp;风声割过耳畔。
&esp;&esp;心乱如焚,争抢着时间。仿佛一切早被命运精心算计,她每一步都要赶最快,否则就见不到靖川了。
&esp;&esp;她拦了辆马车,巡过城内。
&esp;&esp;四处寻找,不见人影。问过他人,皆说她们约一时辰前还见过靖川。
&esp;&esp;“圣女大人问我们,近来可安好,有什么难处,尽可与她说。”
&esp;&esp;几个人说着说着还红了耳根。
&esp;&esp;步履匆匆。
&esp;&esp;卿芷的眉一直紧锁着。
&esp;&esp;所有人的话语里都是她。她们都见过她,唯独她现在苦寻却找不见一点影子。似靖川还活在别人身边,唯独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esp;&esp;别人越讲得细讲她如何生动,卿芷便越觉她忽地遥远到触不可及。
&esp;&esp;守卫士兵找过几路,皆说没有踪迹。所有关于她的都已是一时辰前的事,好似永远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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