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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有一些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新生的、淡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怠感,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直直看到内里去。
他的目光扫过她依旧泛红的眼圈,扫过她擦泪的纸巾,最后定格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芷雾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蒙着被子委屈哭泣的人不是她。
只是那通红的眼眶,泄露了并非毫无波澜的痕迹。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时间像是被胶水黏住,每一秒都拉得老长。
最后还是芷雾率先转移目光。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垂下,视线落在自己扎着留置针的手背上。
淡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针柄被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看上去有点刺眼。
林慕野看着她的动作,喉咙发紧。
他站直身体,不再倚着门框,几步走到床边的椅子旁,直接坐了下去。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有些刺耳的声响,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寂静。
他坐下后,也没看她,而是侧过头,盯着窗外的高楼轮廓,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明晃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讽刺,“檀家大小姐竟然还有这么委屈求全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那点不自在和更深处别的什么东西压下去,才转回头,目光钉子似的钉在她低垂的发顶上。
“就这么喜欢他吗?”这句话问得又轻又慢,每个字却都像裹了冰碴子。
芷雾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抬头。
柔顺的黑发从肩头滑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没什么血色的下巴尖。
“弱势可怜的一方,”她的声音从发丝后传来,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波澜,“更容易得到怜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轻轻吸了口气,才继续道,语气里多了点权衡利弊的冷静:“而且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继续闹下去,除了让他觉得烦,得不到我想要的。”
林慕野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
他眼底那潭深水像是被投入了石子,波动了一下,又迅速被更强的冷意覆盖。
“你想要的是什么?”他问,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芷雾这才缓缓抬起头。
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偏过头,那双还带着些许水光、因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进林慕野的眼睛里。
“你觉得,”她反问,声音很轻,“我想要的,是什么?”
林慕野被她看得心头一跳,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像是细小的火苗,刚冒了个头,就被她眼中那片平静给冻灭了。
还能是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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