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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大营依旧笼罩在一层刻意维持的悲沉压抑之中。对外,将军有令,“妙手苏”姑娘伤势过重,剧毒侵入心脉,虽经全力救治,仍昏迷不醒,气若游丝,军医已暗示准备后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军营,引得无数曾受惠于苏墨巧思或单纯敬佩其人的将士们唏嘘不已,气氛凝重。
然而,中军帐旁那顶守卫愈森严的医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墨的高热在服下那剂虎狼之药后,终于彻底退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冰凉,但至少脱离了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可怕温度。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虽然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但偶尔,她的睫毛会轻微颤动,手指会无意识地勾动一下,显示着意识正在艰难的归途之中挣扎。
萧煜几乎是寸步不离。军务处理移至医帐旁的小间,所有命令皆由赵锐或亲卫传递进出。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苏墨榻前,处理公文,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一丝极淡的血色,听着她逐渐有力的呼吸,心中那冰冷的杀意与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缠绕。
偶尔,在她无意识出一点呓语或蹙眉时,他会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俯身靠近,用极低的声音询问:“墨儿?可是醒了?哪里不适?”但那双眼眸始终未曾睁开,回应他的只有她平稳的呼吸。
老军医每日数次请脉,脸上的神情一次比一次轻松:“将军,苏姑娘脉象虽仍虚弱,但已渐趋平稳,毒性确已大部分清除。如今昏迷,多是身体过于虚弱所致,需得慢慢调养恢复。醒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萧煜点头,目光却从未真正放松。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旦确信猎物死亡,可能会松懈,但也可能因未达最终目的而再次冒险探头。
“赵锐,”他低声唤来副将,“营内清查有何进展?”赵锐面色凝重:“回将军,当日所有在场人员均已初步排查,暂未现明显异常。那弩箭材质普通,营内常见,无从查起。暗哨已布下,近日确有几人心神不宁,时常打探苏姑娘消息,但皆语带关切,暂时……看不出破绽。”
“继续盯着。尤其是我让你重点留意的那几人。”萧煜眼神锐利,“对方一击不成,或确信得手,总会露出尾巴。”
这日黄昏,萧煜正欲亲自给苏墨喂一些参汤吊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赵锐刻意提高的阻拦声:“王参军,此地乃重地,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赵副将,末将也是忧心苏姑娘安危,特寻来一支老山参,虽不及军中珍藏,也是一份心意,望将军准许末将探视一眼,略表心意……”
帐内,萧煜眼神瞬间冷冽。王参军,后勤司的一名中层官员,平日颇会钻营,也曾对苏墨的器械营造指手画脚,被苏墨有理有据地驳回过几次,面上无光。他是萧煜名单上重点怀疑的对象之一。
萧煜迅对老军医和小禾使了个眼色。老军医立刻将帐内灯光调暗,小禾则迅将一些染了暗色药汁的布巾放置在榻边,营造出病危混乱的景象。萧煜自己则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疲惫、悲痛和一丝焦躁浮现在脸上。
他起身,掀开帐帘一角,恰好挡住外界投向帐内的视线,看着外面捧着锦盒、一脸“关切”的王参军,声音沙哑而带着不耐:“王参军的好意,本将心领了。但墨儿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东西留下,人回去吧。”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明显的烦躁,俨然一副因至亲重伤而心绪不佳的模样。
王参军被他眼中的血丝和冰冷的气势慑住,不敢多言,连忙将锦盒递给赵锐,讪讪道:“是是是,是末将唐突了,只盼苏姑娘早日康复……”说着,眼神却试图越过萧煜的肩膀向帐内瞟去。
萧煜冷哼一声,彻底放下帐帘,隔绝了他所有探究的视线。
帐外,王参军悻悻离去,转身之后,脸上那虚假的关切迅褪去,换上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与思索。
帐内,萧煜面无表情地听着脚步声远去。“将军,他……”赵锐进帐,低声道。“虚情假意,探听虚实。”萧煜语气冰冷,“看来,我们放出的鱼饵,开始有鱼试探了。”他走到榻边,看着依旧昏睡的苏墨,替她拢了拢被角,眼神复杂。以她为饵,实非他所愿,但唯有如此,才能最快地将那些毒瘤彻底清除。
是夜,月黑风高。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哨兵,接近了医帐后方的一片阴影处。黑影似乎对军营哨岗轮换极为熟悉,动作敏捷而谨慎。他屏息凝神,试图倾听帐内的动静,似乎想确认什么。
然而,他刚刚伏定,四周突然火把大亮!数名精锐亲卫如同鬼魅般出现,瞬间将其团团围住,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赵锐从火光中走出,面色冷峻:“果然耐不住了?带走!”
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翰林院。苏翰章收到了萧焕悄悄送来的第二封密信。得知妹妹已脱险但仍在昏迷,且萧煜将计就计布局擒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但随即又为妹妹成为诱饵而揪心,更对那幕后黑手恨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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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铺开纸张,沉吟片刻,开始落笔。这一次,他不是写给萧煜或萧焕,而是写给远在清泉镇的大姐苏静姝。信中,他并未明言苏墨遇刺详情,只称北疆偶有小恙,已无大碍,让家中勿念。反而着重询问了老家情况,尤其是父亲守孝期间,是否还有不明人士窥探苏家老宅,或打听过往旧事(诸如那张解毒方子的来源等)。他深知大姐心思缜密,且掌管着老家情报网络,必能明白他的深意。
而工部尚书府密室内的赵友志,则正在为北疆再次传来的“苏墨弥留,药石无灵”的消息而志得意满,举杯庆祝,全然不知自己派出的探子已然落网,一张大网正悄无声息地向他收拢。
医帐内,烛火柔和。一直昏睡的苏墨,眉头忽然紧紧地蹙了起来,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出极轻极模糊的一声:“冷……”守在一旁几乎要打瞌睡的小禾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姑…姑娘?”她颤抖着小声呼唤,凑近前去。只见苏墨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露出其下茫然失焦的眸子。
虽然只是一条缝,虽然转瞬即逝般又合上了,但小禾看得真真切切!她猛地捂住嘴,喜极而泣的泪水瞬间奔涌而出,却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地朝着帐外小姐喊道:“将军!将军!姑娘、姑娘她刚才睁眼了!她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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