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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玄色劲装的关山烈负手立在厅中左侧,脊背挺得笔直,少年武将的英锐意气几乎要溢散开来。
他眉眼生得凌厉张扬,眉峰如剑,眼底盛着未经磋磨的鲜活锐气,此刻唇角高高扬起,一抹肆意的得意笑意牢牢挂在脸上,连眼底都漾着轻快的光彩。
他方才听完探报传回的西南战况,知晓南诏大祭司石敬棠已率西南联军大举压境,死死缠住了大易西南边境的主力大军,心中只觉大快人心。
这些时日,大易朝堂步步紧逼,边境守军固守北境,频频挑衅魔域势力,压得众人心底积了许久的郁气。
如今石敬棠出手,恰似一把尖刀直直扎入大易腹地,牵制其大半兵力,让不可一世的大易朝廷分身乏术,关山烈只觉得通体舒畅。
他语调昂扬,带着少年人毫无掩饰的雀跃与笃定,朗声开口“南诏石敬棠大祭司倒是值得托付信赖,西南联军来势汹汹,步步紧逼,死死咬住大易西南兵力,端看大易接下来还能不能招架得住!依我看,用不了多久,大易西南防线便会彻底溃散!”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着下巴,眼底满是笃定的胜意,周身都透着胸有成竹的畅快。
在心思纯粹的关山烈眼中,战场胜负最是直白,盟友出力、敌国受挫,便是最值得欣喜的好事,从不会去深究这合作背后藏着的层层利弊与肮脏交易。
立于他身侧的兄长关山令,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模样。
关山令身着一袭沉稳的暗青色锦袍,衣料纹路低调内敛,衬得他身姿清挺肃穆。他身姿微沉,负手而立,眉眼低垂,长睫遮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面上无半分笑意,唯有一片沉沉的冷静与淡漠。
相较于弟弟一腔赤诚、只看表面局势的粗浅通透,他心思缜密如丝,早已将石敬棠的所有算计、这场合作背后的利益纠葛看得透彻分明,心底没有半分欣喜,只有彻骨的憎恶与压抑的怒火。
待关山烈话音落定,殿内稍静,他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却藏着洞穿一切的冰冷通透,口吻平和中肯,字字句句都戳破了表面的和睦,直白道破其中利害“阿烈,你看得太过浅显。”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心底的戾气被他强行压制在深处,不敢有半分外露。
“对于石敬棠而言,这场战事本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关山令的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诛心,“只需出兵牵制住大易的西南兵力,无需付出惨痛代价,无需拼死鏖战,便能稳稳拿下大易西南边境的千里沃土,坐拥数座资源丰饶的城池良田。如此天大的好处摆在眼前,他自然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出兵配合我们。”
“倘若没有这唾手可得的利益在前吊着,你以为素来狡诈自私、只重自身利弊的石敬棠,会心甘情愿为魔域出手,耗费南诏兵力替我们牵制大易主力?”
一句反问,轻轻击碎了关山烈心中对盟友的粗浅认可,也道尽了这场联盟最冰冷的本质——世间所有的合作,终究不过是利益互换,从无半分真心情谊可言。
旁人只看到石敬棠出兵相助、牵制大敌的仗义,唯有关山令清楚,这个看似鼎力相助的南诏大祭司,藏着何等阴狠自私的心思,又欠下了魔域何等难以消解的血债。
积压在心底的恨意与怨怼,如同沉在寒潭底的寒冰,层层叠叠、死死缠绕着关山令的心脏,让他胸腔阵阵闷,指尖泛白。
无人知晓,他对石敬棠的憎恶,从来不是源于朝堂权谋的利益纷争,而是一桩被死死封存、绝不能外泄的绝密旧事。
此前,备受南诏国大祭司石敬棠疼惜的小神女糖糖,身受重伤,心火溃散,命悬一线,生机几乎断绝。
彼时万般救治无用,石敬棠狼子野心,趁机拿捏把柄,以出兵西南、牵制大易为要挟,逼迫主人妥协,硬生生换取了渡心火救糖糖的机会。
唯有石敬棠手握的特殊秘法,能以自身修为为引,渡出九幽圣女殿下的心火,用以滋养糖糖的心脉,护住她一线生机。
这本是救命之举,却成了石敬棠胁迫魔域、谋取利益的筹码,更是戳在所有人心口的一根毒刺。
这件事,乃是魔域最高机密,普天之下,唯有魔域主人、圣君哥舒危楼,还有他关山令三人尽数知晓。
九幽圣女身系魔域气运,若圣女伤情一旦传遍六界,必定引得各方宵小觊觎窥探,魔域根基动荡,从此再无宁日,后患无穷。
他守着这个沉甸甸的秘密,日日看着天真纯粹的小神女慢慢养伤,看着她依旧眉眼弯弯、不知自己曾被人以此般卑劣手段拿捏性命,心底的恨意便一日重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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