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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那金属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一个年轻士兵最后的体温。
视频布后的二十四小时,成了沈清源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天。
他自诩的理性与客观,在林默那段充满了血肉与温度的叙述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次,他精心组织的“理性派”盟友们集体失声,而网络的风向,已经彻底倒向了那支破旧的军号。
这股浪潮,最终推动他们找到了一个关键的名字——李雪梅。
根据赵晓菲从尘封档案中挖掘出的线索,她是陈致远所在连队的卫生员,也是目前登记在册、极少数尚在人世的幸存者之一。
第二天的午后,林默、苏晚和刘子阳驱车来到了位于郊区的一家疗养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阳光晒在被褥上的味道。
在一间洒满阳光的病房里,他们见到了八十七岁的李雪梅。
老人满头银,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苏晚镜头下军号照片的瞬间,骤然亮起了一种惊人的神采。
“是他的……是小陈的号……”她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布满老年斑的手伸向照片,指尖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奶奶,您还记得他?”苏晚蹲下身,轻声问道。
“咋能不记得……”李雪梅的眼眶湿润了,“他才十八,比我小一岁,老家是山东的,爱笑,笑起来俩酒窝。他总说,等打完了仗,就回家娶他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儿……”
老人的回忆,为那个在炮火中屹立的模糊身影,添上了生动的血肉。
刘子阳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却现字迹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歪斜。
林默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扰,只是将那个在“投影”中看到的画面,与老人的叙述一一对应。
那份撕心裂肺的悲怆,此刻因为这些鲜活的细节,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
“那天晚上……”李雪梅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七十多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冰与火交织的山脊,“美国人的火力太猛了,我们连打到最后,就剩十几个人,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连长让我们撤,说要留点种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浑浊的泪水终于滑落。
“可是退路也被火力封死了。就在那时候,小陈的号声响了。他在另一头,就他一个人,对着敌人最多的地方吹冲锋号。美国人的机枪、炮弹,全都往他那边招呼过去了……是他一个人,把敌人都引开……”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我们就趁着那个空档,从山坳里爬了出去。爬出好远,还能听到他的号声,断断续续的……后来,号声一停,我们就知道……他走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老人压抑的啜泣声。
林默闭上了眼。
李雪梅的讲述,印证了他看到的一切,甚至比他看到的更加残酷。
他看到的,是最后的悲壮;而她讲述的,是那悲壮背后,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生机。
那不是一次无谓的牺牲,而是一场有计划的、用自己的死亡为战友打开生命通道的决死奉献。
告别了李雪梅老人,回程的车里,气氛凝重得可怕。
当晚,林默再次独自回到修复室。
他没有开灯,只是任由窗外的城市霓虹,在军号斑驳的表面投下流动的光影。
这次触摸,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在得到李雪梅老人那段泣血的见证后,他对这支军号的共鸣,已经从单纯的震撼,升华为一种深刻的理解与传承的责任。
他将手覆上军号,胸口的怀表猛地传来一阵灼热。
他低头看去,只见怀表内部,竟浮现出一道从未有过的、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温暖而不刺眼。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嘀嘀——哒——”
是那段嘶哑、破碎,却又决绝无比的冲锋号声!
它比“投影”中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纯粹,仿佛浓缩了陈致远生命中最后所有的意志、不甘与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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