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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半仙儿用温热的盐水小心清洗创口,又喝了一口老酒在伙计伤口处,疼得那伙计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声喊。
清洗干净后,他取出银针,在伤口周围几个穴位快下针止血,然后倒上烈性老酒,再次消毒,最后撒上自家秘制的止血生肌散,用干净白布利索地包扎好。
处理另一个腿伤的伙计时,现是刀伤,虽然伤口长,但不算深,他也同样一丝不苟地清理、敷药、包扎。
整个过程沉稳老练,让人看着就安心。
韩掌柜在一旁看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对程万山的感激又添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将东山驮道上如何遭遇“一股风”刀疤脸一伙,如何因山上莫名枪响引误会火拼,如何仓皇逃至此地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刀疤脸的相貌。
“脸上有刀疤……”程万山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搓着下巴上硬撅撅的胡茬,手指来回移动的度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
刀疤脸果然没走远,还摸到了东山!这和他最坏的预料对上了号。
他沉吟片刻,对韩掌柜沉声道:“韩掌柜,你们今晚就在这儿安心歇着,薛老先生医术高明,伤员应无大碍。不过,这几天万不可放松警惕,实不相瞒,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和两个伙计进东山打猎,至今未归,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这伙土匪神出鬼没,咱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韩掌柜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是极是极!全凭九爷安排!大恩不言谢!”他是真后怕,也觉得这程九爷处事沉稳周到,是个可以倚重的人。
当晚,程记大车店东厢房和正屋的煤油灯都亮了一夜。
程万山安排了双岗,明哨在大门内,暗哨则躲在院墙阴影里,他自己也和衣躺在炕上,老套筒就放在手边,耳朵时刻捕捉着院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一夜无事,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没下雪,但天色依旧阴沉。
早饭过后,程万山悄悄吩咐车老板老赵和经常出门、为人老成持重的栓柱子,套上那匹最健硕的大青骡子,赶紧往刘家沟镇上跑一趟。
他特意叮嘱栓柱子:“到了镇上,你先别直接说咱们这儿可能来了土匪,免得那帮官爷嫌麻烦不肯来。你就去找赵保长,说咱们店昨晚来了贵客韩掌柜,韩掌柜有意答谢地方,想请保长和几位差官老爷过来吃杯酒,顺便……顺便商议一下年后春耕保境安民的事儿,看看能不能加强一下咱们这边的巡防。总之,话说得漂亮点,把他们先哄来再说。”
他知道赵保长和那些差役的德行,无利不起早,不给他们画张饼,很难请动这尊佛,“他们今儿个不肯来,你们就在镇上住一夜,明天一早估计他们准能来。”
同时,韩掌柜也心领神会,修书一封,让栓柱子一并带给镇公所那位与他有些交情的安保队长。
信中隐晦提及途中遇匪受惊,现已暂避于下和尚窝堡程记大车店,盼队长能念及旧情,带人手前来护卫云云。指望着两股力量合一,官府能施以援手。
韩掌柜的人马留在店里休整,治伤的治伤,喂马的喂马。
程万山表面上依旧如常招呼着零星过客,店里,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伙计们照常喂马扫雪,但暗地里,戒备等级提到了最高——院墙根的积雪被刻意拍实加高,成了可踩踏的矮掩体;柴刀、斧头、铡刀片都磨得飞快,堆在顺手的地方。
王喜莲带着两个闺女,默默蒸了好几锅结实的窝窝头,备着万一有事不能开火做饭。
整个大车店,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紧张与压抑,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等待着未知的祸福。
程万山则站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白雪皑皑的东山,眉头深锁,心中牵挂的,不仅是眼前的危机,更是山里那三个至今未归的三人。
天黑透了,老赵和栓柱子并没有回来,如程万山预料的那样,怕是在镇上过夜了。
程万山安排好双岗,大门内外都放了暗哨,熄了大院内外的灯火,自己和衣躺在正屋炕上,耳朵像雷达似的捕捉着院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东厢房那边,韩掌柜一行人困乏得厉害,鼾声很快响起,但那鼾声里都带着白天受惊后的颤音,睡得不甚踏实。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后半夜,月亮被浓云遮得严严实实,正是天地间最黑暗、人也最困乏的时刻。
忽然,原本趴卧的大黑,直立起来,伸长脖子,瞪着幽绿的眼睛,竖着耳朵,朝村东头警戒着。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得像老鼠啃木头似的脚步声,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爬墙声,惊动了警觉直立的大黑和趴在狗窝里假寐、愈威猛的黑妞儿!
“汪汪汪!嗷呜——!”两条忠犬如同两道黑色闪电,狂吠着分别直扑向东西厢房方向的院墙!
“不好!抄家伙!”几乎在狗叫的同时,程万山一个鹞子翻身从炕上跃起,动作快得不像个中年人,抄起炕边那杆老套筒就冲了出去,辫子在空中甩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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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莲也瞬间惊醒,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顺手抓起炕头做针线活的锋利剪刀,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紧张地贴在窗边观望。
一把推醒二女儿程英,让她将睡眼惺忪的小女儿程秀塞进靠墙的大衣柜里,厉声对同样被惊醒、眼神里却闪着兴奋和紧张的程英低喝:“英子!进去!看好老妹儿!不准出来!”
程英虽不情愿,但也知道轻重,嘟着嘴钻进衣柜。
“二姐,俺害怕。”程秀抖着牙帮骨,紧紧抓着程英的后衣襟。
“别怕,姐保护你。”程英安慰着程秀,却把柜门开了条缝,一双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向外窥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平时削山野菜的小刀,跃跃欲试。
西院墙上,如同鬼魅般率先翻进来八九条黑影!为一人,围着一条即使在暗夜里也显眼的毛茸围脖,正是“一股风”的二号人物——“毛围脖”!
原来,上次来程家大车店借粮被程万山给下了软刀子之后,他和刀疤脸分头行动,刀疤脸去东山摸“滚地雷”的底,他则一直对程记大车店西厢房里那千八百斤救命的粮食念念不忘!
上次“借粮”未果,这次他纠集了十余个亡命之徒,打算趁黑强抢!
“妈巴子的!就知道你们这群瘪犊子贼心不死!”程万山怒吼一声,声若洪钟,毫无惧色。
他年轻时也是走过镖、见过血的汉子,此刻宝刀未老,抬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影果断搂火!
“砰!”老套筒喷出炽热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他肩膀微微一震,那黑影应声惨叫倒地!
但土匪毕竟人多势众,且有备而来!
见行迹暴露,“毛围脖”嘶声吼道:“兄弟们!砸开西厢房!抢粮食!谁敢拦路,就地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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